在沈阳市皇姑区的一场长征主题讲座结束后,几位年轻人围住了胡世宗。有人问:“您走了两次长征路,最想告诉我们什么?”这位83岁的老兵想了想说:“我想让你们知道,长征不是课本上的词,是一群普通人在绝境里替我们蹚出来的一条活路。”
从1975年至今,这条路他走了两遍,讲了几十年。
两走长征路:从记录者到传承者
1975年秋,纪念红军长征胜利40周年,《人民日报》派记者实地采写长征路上新貌。当时在文艺部做实习编辑的胡世宗,与老作家袁鹰组成“南路”小组,奔赴云贵高原。他们走访了遵义、乌江、赤水河、娄山关等地,最终合作完成整版通讯《长征路上新的长征》,刊发在1975年10月18日的《人民日报》上。同一天,胡世宗还发表了诗歌《红军标语》。但这次行程有限,仅限于中央红军途经的部分地区,更像一次“局部的探访”。
真正走完全程是在1986年,纪念红军长征胜利50周年,当时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组织“长征笔会”,七名成员均为军旅作家,胡世宗担任诗人小分队领队。他们从江西瑞金出发,沿着中央红军行军路线,一直走到陕北吴旗、延安,两万五千里只多不少。
两次出发之间,隔着十一年的光阴。这背后,是长征胜利时间认定的微妙变化:1975年,人们把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旗镇视作终点;而后史学家更强调三大主力会师的历史意义,1986年的纪念便以1936年大会师为标志。
对胡世宗来说,两次行走也悄然改变了他的身份——第一次,他看见的是路上“新的面貌”;第二次,他触摸到的是那条路“本来的质地”。从记录者到传承者,他用了十一年走完一条路。
两访老红军:听他们讲述烽火往事
胡世宗两度踏上长征路时,有众多老红军和赤卫队员都还健在。他沿途寻访到了这些亲历者,面对面听他们讲述烽火往事。
他沿着当年红军的足迹,在遵义、在金沙江畔、在会理,听亲历者讲述当年的烽火岁月,往事一幕幕呈现出来。有的人已经步履蹒跚,有的人说起话来含混不清,但一提起“长征”两个字,他们眼睛里那点光就亮了起来,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是回忆,是重逢。一位老人拉着胡世宗的手说:“你们能来听,我们就没白活。”
在湖南新晃侗族自治县,老红军江文生向他讲述过草地时的场景:一匹战马陷进泥沼,眼看缓缓沉没,断粮多日的战士想割马肉求生,但遭到一部分人的阻止,两伙人为此争执起来。
胡世宗被这个细节击中——那不是英雄主义的豪迈,也不是慷慨赴死的壮烈,而是人在绝境里最真实的样子:活着的人,要在饿死和守住最后一点温情之间,做一道没有答案的题。他据此写下诗作《沉马》,后被广泛传播。
2024年,新晃建立“红军长征沉马故事纪念馆”,邀请他参加开馆仪式。从老红军的口述到一首诗,再到一座实体纪念馆,这条跨越近四十年的链条说明——真正的记忆从不会因时间而褪色。正如胡世宗所说:“直到现在,我脑海里还经常浮现出当年采访老红军的形象,他们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写起回忆文章,仿佛他们就在我的眼前。”
两写长征书:讲给没走过长征路的人听
两次重走长征路后,胡世宗创作出版了七部长征题材图书,包括诗集《沉马》《雪葬》《延伸,我们的路》,散文集《铁血洪流》《漫漫红军长征路》《红军走过的地方》《爸爸讲给孩子的红军故事》等。今年是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他又将有新著问世,但他没有停留在书斋里,而是走进省内外的学校、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把亲身见闻讲给没走过长征路的人听。
从1975年的局部探访到1986年的全程行走,从笔尖创作到讲台宣讲,他用半个世纪回应着那条路的召唤。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今天,他依然在讲述——让那条用生命铺就的路,在更多人的脚下延伸。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李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