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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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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而谢事,尚可窃高士名邪!”

日期: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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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左连璧

  宋代士大夫致仕归隐,多爱披上居士衣衫,以标榜清高隐逸,把自己打扮成世外高人的样子。所谓居士服,往往通过摒弃锦绣,回避僭越色彩(如紫色、朱红等官服色),展现道德自律与精神超脱,成了士大夫与文人标榜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标配。北宋名相杜衍退休之后,却偏不赶这份时髦。《宋史》“杜衍传”载,“衍清介不殖私产,既退,寓南都凡十年,第室卑陋,才数十楹,居之裕如也。出入从者十许人,乌帽、皂绨袍、革带。或劝衍为居士服,衍曰:‘老而谢事,尚可窃高士名邪!’”杜衍这一句,道尽了真正名臣的底色与风骨。

  杜衍为官一生清廉刚正,从不置办私产,不营造豪宅良田。待到年老辞官,他没有回故里营建府第,只是寄居在南都应天府的简陋居所,一住便是10年。住处低矮简陋,朴素得和寻常百姓家别无两样。平日里出门便头戴普通乌帽,身着粗黑绸袍,腰间系着革带,一身打扮朴素低调,走在市井间,全然没有了昔日朝堂宰相的架子。旁人见杜衍太过朴素,“或劝衍为居士服”,便好心劝他换上居士服饰,附庸一番隐士风雅。可杜衍却断然拒绝,一句“老而谢事,尚可窃高士名邪!”就打发了他人的好意相劝,坦言自己已然年老辞官,卸下了朝堂公职,安享闲居本分就够了,何必借着归隐的由头,去窃取“高士”的虚名?

  这份清醒与谦卑,远比刻意打扮出来的隐逸更难得。他不刻意避世,也不刻意清高,退休后的日子过得简单踏实。本传载,“善为诗,正书、行、草皆有法。”即闲时读书吟诗,深耕书法,楷书、行书、草书皆法度严谨,自成气韵。待客从无盛宴美酒,只有粗茶淡饭,简约随性,从不铺张奢靡。身居陋巷物质清贫,精神却丰盈自足,活得坦荡真实。

  杜衍的通透与格局,临终之际更为凸显。年届80岁病重之时,宋仁宗特派宦官携太医赶赴探视,可惜终究没能赶上。弥留之际,杜衍没有牵挂家事私利,反而留下遗疏,劝诫君主,“‘无以久安而忽边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副,以安人心。’语不及私。”劝说宋仁宗切莫因天下长久安定,就放松边防守备;切莫因国库日渐富足,就随意挥霍财用,更要尽早册立储君,安定朝野人心。通篇谏言,字字关乎家国苍生,无一字提及自身荣辱、子孙福泽。他对身边的儿子只有唯一一句叮咛“努力忠孝”,并告诫家眷,自己身后丧葬一切从简,只用一枕一席入殓,墓穴矮小朴素即可,不许铺张厚葬、大肆操办。身居宰相高位,离世仍甘守清贫,不恋浮华,不谋身后虚名,这份清正自持,实在令人动容。

  多年以后,曾巩写下流传千古的《上杜相公》一诗,以最贴切的文字,祭奠这位不拘于世的真君子:“水为舟楫旱为霖,社稷生民注意深。岂谓便辞黄阁议,翻然求就紫芝吟。始终好古儒林士,进退忧时国老心。只有声名随日远,不令功被管弦音。”大意是,杜衍如水利万物,对社稷民生殚精竭虑。表面说杜衍辞别相位归隐,实则暗含对其被迫去职的愤懑。杜衍崇尚古风是儒林中的楷模,无论居庙堂或处江湖皆心系天下。强调士大夫当以道义立身,而非追求世俗颂扬。

  宋代费枢撰、明代黄汝亨续编的《廉吏传》,称赞杜衍“退不近名”,即退休不图清高之名。

  是啊,真正的君子,从来不是用什么服饰装点出来的清高,也不需要用归隐来博取名声,身居庙堂就尽心为国为民,退居乡野就守朴安身,所谓功在当代名留人心,何须借高士之名,为自己再添一分气躁与浮华而贻笑大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