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新
辽西地域的春天到了的时候,苏醒的生命就有了层次。先是草儿,渐次萌芽,而且草儿萌芽的地方,不在大地,不在山坡,更不在敞亮的园子里。它们在河边,在墙角,在山间羊肠小道。春寒料峭那会儿,人的身子骨,经受不了春寒侵袭,厚厚的衣服在身上穿着,看着天气向好了,阳光暖意也来了,可是棉衣服脱不了。当看到河边草芽朦胧,墙角草儿冒尖,山间小道返青,心就热乎了,那份春寒跟着就在身子骨里慢慢散去。
鸟儿也是在春天渐次到了我们这里,立春节气,来了一种鸟儿,不认识,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个头挺大的,样子跟喜鹊差不多,嘴巴比喜鹊的嘴巴长度,多出两倍,头顶有耀眼的红点,豆粒那么大。尾巴一乍半长,羽毛黑白相间。听它叫声,按照地域百态生灵有过的声音来分析,听到的叫声,就是“呱呱过,呱呱过”我们村庄老李头给出的答案是:呱呱过,就是好好过。立春了,它们来了,视察大地,探访农家,嘱咐人们,春时不要错过啊!看着它们三三两两,前前后后,低旋在山坡树木林子里,穿梭在左邻右舍的房前屋后。三四天,就离开了。去哪,不知道。等到第二年立春,它们又来了,如此反复,生生不息。
气象学上说,这是物候现象。燕子春来秋去,大雁南来北往,草木春华秋实。这些生灵的变化,辽西地域呈现得尤为突出。春天去牛河梁,感触很深。那么一大片山坡,沟沟坎坎,丘陵起伏,远处一条河流,就如飘带,从山坡脚下过去,奔赴大凌河,看着春天初始植被渐次苏醒的状态,心里怎么也没想到,这片山坡如今竟然成为千古烟火漫卷的圣地。辽西的人,思想空间放远了,活着的底气、干劲,也就更足了。辽西的山坡,看不出地理时空上的繁华璀璨,看不出生存富足的地理风貌。但是它跟天地星河一同走过了岁月坨坨,就是这么一片丘陵地带,有了东山嘴祭坛,有了牛河梁神庙,有了古人鸽子洞。从此,红山先民,渔猎农耕的人间烟火在大凌河两岸赓续繁衍。
生命都在一个个春天走来。生灵的奔赴,在静态与动态的时空浩荡里,它们落座在每一个角落,给我们带来四季轮回的歌声,也上演一场又一场大自然的喜怒哀乐。每一个微小的生灵,在我们辽西地域都能看到它初始的可爱,成长的过往,终了的时光。于是,这春天一开始,我们就目睹它们,桃花开过,杏花来;杏花退场,梨花开。山村里,总有这样的风情,野菜芽刚刚醒来,就挖了,摆在饭桌上,从吃青麻菜芽,山村人的胃口就打开了。然后,捋柳苟,做烧饼,摘榆钱,烙布洛。多种树叶,也都是能吃的。最先吃到嘴的是杨树叶,它的吃法,很简单,把树叶开水放入锅里,大火蒸煮,没有固定时间,只看树叶蒸煮适合牙口了,就好。杨树叶,辽西人们春天的最爱,也是辽西人曾经救命的粮食。吃过杨树叶,可以接下来,吃榆树叶、杏树叶,以及看着鲜嫩的,眼馋的,就摘来,做出来,放在嘴里去。在这自然面前,跟这些物态植被打交道,辽西人经验丰富,办法多样。即便到了现在这么好的日子,什么都不缺的年代了。辽西人还是在春天的日子里,跟着节气,四处奔跑,四处寻找,看万物复苏初始的神韵,看万物牵手向前的姿势,听山间溪水潺潺,望河岸百鸟争鸣欢愉。春天生灵奔赴,人们忙碌。生灵与人,搅和在一起,我们的生活烟火,从城市抵达乡村。为啥如此这样出发,就是到了春天,只有乡村的世界,才能看到本真。草芽朦胧那一刻,惊蛰无声的虫儿,动了动身子,眼睛眯瞪着,知道暖阳向好的日子要来了。春分起步,生灵与我们,都装在了湛蓝的天空,灿烂的野花时空中。有爱的,行动;有情的,抒发。春天不作,秋天不收;春天丢弃,夏天不长。生灵这样想,所以生灵不怠,它所有的日子都摆出来,叫你看着,感受着,活着哪那么容易啊!
春天出发的日子,愉快生活也就开始了。看到山坡地界举着镐头下种的人,那是不舍昼夜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了吧?举着镐头的人,一直是辽西山坡地界的坐标,提醒着我们,根在,家就在。近几年才知道,辽西脚下的山坡地界,沟沟坎坎,河滩荒漠,原来是玉猪龙的烟火圣地,中国暴龙的家园,世界第一只鸟儿飞起的地方,女娲补天紫陶通灵宝玉的安放地。大凌河啊,蜿蜒曲折的步伐里,每一个脚印,都留下了先民的风采。
一个又一个春天的身后,到如今,生命的层次里,见证到了中华文明古国的足印,人类历史红山文明的曙光。
历史地理的时空,所有过往,皆为序章。我们的时代,赶上了生命敞开心扉的节点上,来处我们寻找追寻,奋斗我们考量远望。生活与日子,天涯海角奔赴,人间各地烟火升腾!一个家,一个国,盛装灿烂在人世间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