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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难舍乡味

日期: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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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刘万山

  我出生在辽西凌源南部的一个小村庄,距离县城还有几十公里的路。1993年春节,我们一家三口告别家乡,来到省城沈阳。那年我刚读完初中一年上学期。走的那天乡亲们纷纷涌到村口送别,不知何故,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我不停地挥着手,揣着乡亲们的嘱托,拎着大包小裹,坐上敞篷三轮车,到离村3公里外的火车站。南房火车站虽小,乡亲们外出求学、务工、参军都得从这里出发,它承载、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与梦想。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火车站,第一次触摸到火车票。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座车站的大小,甚至以为天下所有的火车站都是这般模样。直到火车抵达凌源火车站,走下列车的那一刻,认知被彻底颠覆——平行的铁轨密密麻麻,比南房火车站多了不知多少组,我的心里交织着对陌生世界的好奇、忐忑、兴奋与期待。

  30多年前的交通远不如现在便捷,每趟列车间隔时间极长。早上8时许从村里出发,中午才抵达凌源火车站,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微信、抖音,候车室里的时光格外漫长,父母在候车室坐着,我实在坐不住,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来往的人群发呆,直到夜里11时许,才等来从承德始发终到丹东,途经沈阳的绿皮火车。

  检票铃声一响,我和母亲紧随父亲的脚步,顺着汹涌的人潮往火车停靠的方向狂奔,跑到车门边腿还没来得及抬,就狠狠撞在了车门台阶的边沿上,一股热血瞬间从伤口顺着小腿往下淌,我强忍着疼痛,却也来不及低头看伤口,就被无情地挤上了火车。此时车窗外还有好多人没有挤上来,看着他们无奈离开的背影,我们的确是幸运的。

  上车后,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像我这样没有座位,个头又矮的小孩子,连个正常的立足之地都没有。只要列车速度稍有变化,站着的乘客就会不约而同地向一个方向倾斜,父亲见我站不稳,就用绳子绕在车厢上方货架上,让我用手拽着保持平衡,可根本无济于事,我时而像风中麦浪,时而像墙头野草。这时,一位40多岁的老乡见我处境可怜,便对父亲说:“带孩子去卫生间呆着吧,这儿太不安全了。”父亲点点头,艰难地把我连扯带拽拉进了卫生间。我们一家三口和那位老乡,在卫生间里幸福地呆了好几个小时。那时突然觉得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卫生间,而是“豪宅”——宽敞而明亮、舒适而安稳。

  30多年过去了,交通更加便利,出行多样化了。也不知道那趟承载着我离别与憧憬的绿皮火车,是否还在铁轨上运行,即便它依然穿梭,想必也不会是曾经那般拥挤的模样了。

  逢年过节,只要时间允许,我都会开车回老家看看,去山上走走转转,看看那里的花草树木,无论离开老家多久,我依然能叫出它们的名字。临走时,亲戚们总是会把家乡的土特产装满我车的后备箱,不拿谁家的都不高兴,最后总是盛情难却,满载而归。

  后来因工作繁忙,回老家的次数也少了。亲戚们便时常给我邮寄家乡的土特产,春节前,五姨寄来了黏豆包——有大黄米面的,也有江米面的。虽然江米面的黏豆包口感更细腻香甜,可我依然钟情于口感有些酸涩的,传统的大黄米黏豆包。

  乡音难改,乡情难舍,乡土难忘,乡味难解。无论走到哪里,乡味永远是我贪恋的味道——香味四溢,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