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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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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临弟:花瓶里装着不敢忘的岁月

日期: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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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山河共盼 英雄回家       上一篇    下一篇

  老兵档案

  何临弟,1937年11月出生,四川乐至县人。9岁被送到武术团学杂技,1949年12月参军,1951年3月入朝,作为一名杂技演员跟随第九兵团从集安入朝。现为沈阳市军队离退休干部砂山休养所军休干部。

  第十三批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国在即,89岁老战士何临弟又一次为准时赴约,开启了自己的“倒计时”模式。

  从战火里转盘子的娃娃兵,到迎接战友的白发老兵,去年第十二批烈士遗骸归来时,他站在沈阳桃仙国际机场的风中泪流满面的那一幕,让全网无数人跟着红了眼眶。网友亲切地叫他“哭包爷爷”,但在他自己看来,那一场眼泪,他忍了七十年。

  何临弟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每天出门散步,回家后练习几组哑铃训练,再做拉伸。这套每日必修的“课程表”,老人一丝不苟地坚持了多年,为的就是确保自己身体硬朗,可以到场迎接“哥哥们”回家。

  “只要走得动,我就多等几个大哥哥回家。”何临弟说。

  “鳞珑避弹衣”和从不插花的“花瓶”

  走进何临弟的家中,客厅的一面墙上满满地挂着老照片、军功章和他在朝鲜战场上留下的各类纪念品。

  他拿出一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布满锈迹的避弹片,给记者讲述了避弹片的来历。

  当年,美国军官为了自身的安全,都穿上鳞珑避弹衣,避弹衣里镶嵌着这种长75毫米、宽50毫米、厚1毫米的金属片,以此来保命。

  在他家中占据特殊位置的,还有一个从不插花的“花瓶”——那是用一枚断开的炮弹壳制成的摆件。离开朝鲜时,一位朝鲜人民军炮兵干部将这枚炮弹壳送给了他,他打趣问道弹头哪去了,对方哈哈一笑:“弹头已经送给美国人了。”

  花瓶里塞满了纸条。每隔一段时间,何临弟就把战场上的往事写在纸条上,投进花瓶。纸条上有一行字他从不落下:“不曾忘,不敢忘。”

  炮火中转盘子的娃娃兵

  1951年3月,刚满13岁的何临弟作为一名杂技小演员,跟着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政治部杂技队奔赴朝鲜战场。由于他个头儿小,大家都叫他“小鬼”。

  “部队在哪里,阵地就在哪里”。“我和我的战友(底座演员),手里拿着转动的盘子,以头对头的方式表演人上人高难度倒立。正在这时敌人的飞机过来了,‘哗’的一声,机关炮就打过来了。”何临弟回忆,炮弹就在他前方一米多远的地方炸响,“万幸的是我军高射机枪把敌人一架飞机打下来了,敌机冒着黑烟掉进了山后头。”

  何临弟和战友们不仅在防空洞里演出,还到医院里演出,在受伤战士的床前表演节目。“看到他们失去了腿、胳膊,我心里非常疼,至今历历在目。”老人说,这让他更加卖力地演好每一个节目。“经过了多次大轰炸,我们杂技队的全体演员都完好地活了下来。”何临弟说。

  从长津湖到朝鲜各个地方,何临弟经历了大大小小百余次战斗,参加前线慰问演出千余次。很多战士看完他们的演出就上阵地,“上阵地以后,一个连队也就剩六七个战士回来。”

  “两位战友,我思念了一生”

  何临弟的心里,一直存着两段记忆。

  那是一天慰问演出结束后,他聆听了战斗英雄潘天炎作的报告,听到潘天炎在作战中的英勇事迹后,更坚定了自己杀敌报国的决心。

  “你怕吗?”“我不怕。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何临弟至今记得那个声音。后来他才知道,这名战士所在的部队几乎全部牺牲,他一个人顶住了敌人数次冲锋,反败为胜。

  另一段记忆,是他一生的遗憾。

  “一次我发高烧,27军文工团的一位同志就将我背到演出阵地。演完后,他又把我背回来。”何临弟说,可当他再次去27军慰问演出时,文工团的同志告诉他:背你的那个哥哥已经牺牲了。

  “我要是能回国,想替他孝敬父母,为他父母养老送终。”老人讲起这件事时激动得颤抖,泣不成声。但他不知道那位战友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根本无从找起,成了永久的遗憾。

  战友归来的那一天,他哭得像孩子

  2025年9月12日,第十二批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迎回仪式在沈阳桃仙国际机场举行。

  那天,身着戎装、胸前挂满军功章的何临弟静静站在那里。当礼兵抱着覆盖国旗的棺椁一步步走下舷梯时,枪林弹雨里不曾皱眉的汉子,竟然颤抖着泪如雨下。

  “我高烧不退,是他日夜照顾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就成了烈士……我找了他父母几十年,多想今天能看到他回家啊。”老人哽咽着望向天空。

  这一幕,让无数网友跟着哭红了眼睛。

  “看到抗美援朝牺牲的老哥哥们回来了,我确实高兴,也特别难过。”何临弟说,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保卫了我们的国家,“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第十三批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即将回归祖国,何临弟依旧每天早起、散步、锻炼,雷打不动。“身体好着呢,我就等哥哥们回来。”

  他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战友的使命。作为一名杂技演员,归国后他一直从事杂技艺术指导工作,带出来的学生如今在世界各地演出,将中国的艺术文化传递下去。“我现在不能演了,但我教的学生替我把舞台传出去了。”何临弟说,“我的战友们在天上看到,应该会觉得咱们后继有人。”

  70多年前入朝的那个“小鬼”,今年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兵。他不愿忘记每一个战友,那个炮弹壳做成的花瓶里,装着一个老兵的思念。

  “我觉得我的战友一定都会回来的。”老人说。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

  记者 李禹墨 刘新阳/文 徐小凌/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