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批到第十二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国,每一次我都去迎接我的战友们了。”4月20日,李维波坐在一群小学生中间,伸出一只手说:“我今年95岁了,这一次我还要去接他们回家。”
“每次去接他们,我的心情既悲痛,又欣慰。悲痛的是,我回来了,但是很多战友们没有回来,他们在异国他乡待得太久了,亲人想念,战友想念,人民想念,祖国也想念他们啊。欣慰的是,祖国把他们接回来了,非常隆重地接他们回家。”
时隔多年,记者这一次再见到李维波老人,看到老爷子走路时步子已经变慢了,但精气神依然很足,尤其带着孩子们一起唱起“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时候,仿佛周围的学生们都变成了他的兵,他也还是那个三年没有离开炮位的中国人民志愿军高射炮兵第501团一炮手。
老兵档案
李维波,1932年11月出生于辽宁省绥中县。1949年9月于东北军政大学入伍。抗美援朝战争期间,被分配到中国人民志愿军高射炮兵第501团任一炮手。1952年2月任火炮排副排长。1953年7月抗美援朝战争胜利结束,荣立三等功,并被授予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军功章一枚。1980年任空军高射炮兵第六师副参谋长。1988年7月被授予“胜利功勋荣誉章”。离休后,李维波以一名志愿军老兵的身份,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义务为大中小学校、党政军机关、企事业单位讲党史、作报告,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弘扬伟大抗美援朝精神,现为沈阳市军队离退休干部南塔休养所军休干部。
战争的残酷
坚定年轻战士保家卫国的信仰
1950年10月,年仅18岁的李维波提前从东北军政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志愿军高射炮兵第504团。“由于时间紧迫,我和军校的同学被直接带到位于朝鲜水丰洞东南山头的3连阵地,在战争中学习使用高射炮。”“美国人的飞机整天盘旋在上空,是对志愿军最大的威胁,那时候我就想把美军的飞机打下来。”他回忆说:“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学得特别认真,下课了也不愿意离开。”
没多久,李维波和战友们便遇到了美军4架F-84型战斗机轮番攻击。看到敌人飞机来轰炸,大家都恨不得立刻上阵杀敌,但首长指示“学员不准参战,必须在山下掩体内隐蔽。”然而,在敌人猛烈的轰炸中,火炮排的二班班长身受重伤,只能爬上阵地指挥战斗,直到牺牲;此时,正在营房养伤的二炮手担心新战士操作火炮不够熟练,忍着伤痛跑到阵地装填弹药,最终也牺牲在炮位上。此时李维波等学员们再也忍耐不住,冲上阵地,有人去抢救受伤的战友,有人补到牺牲战友的位置继续战斗。
这次战斗让李维波看到了战争的残酷,却也更加让他坚定了信念:“军人的鲜血应洒在国家和人民需要的地方。”
三年没离开过炮位
首次将敌机击落在我国境内
1950年12月,李维波被分配到驻吉林省辑安县(现集安市)解放村志愿军高射炮兵第四团(后改为501团)。高射炮兵第四团负责保卫中朝通道辑安(今集安)鸭绿江桥和朝鲜满浦,辑安(今集安)鸭绿江大桥是中朝两国交通枢纽,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中国人民志愿军首批30万人,有一部分就是从辑安(今集安)鸭绿江桥过境参战的。
据统计,美军1950年8月27日派出两架B-29型轰炸机首次对辑安(今集安)鸭绿江桥进行侦察,之后的3个月里,出动151次上千架飞机入侵我国领空,疯狂进行侦察、扫射、轰炸。
为了守住这战略要地,上级要求战士们当发现敌机时,白天30秒内要上炮位,晚上也要在1分钟内上炮位。因此在阵地上的三年中,李维波和战友们从不离开炮位,吃饭时离炮不超过200米,睡觉从不脱衣服,即使冬天再冷,也只能搭个木板,穿着棉衣,盖棉被露宿。李维波说:“飞机来了,撂下饭碗上炮位,飞机走了再接着吃,夏天还好点,冬天饭都冻成小冰粒了,就那样吃。我们的口号是‘宁跑千次空,不漏一次敌情’。”
1952年12月28日,李维波与战友们打了一场漂亮仗,用炮弹击中了两架敌机,其中一架栽进了我国境内的大山里。被击落的那架飞机,第二天在吉林通化的南山山林中被找到,飞行员跳伞后被俘虏,正是经历过二战、飞行上千小时的美国高级飞行员拉尔·卡麦隆。李维波说,击落这架敌机意义重大,抗美援朝期间,鲜有敌机落在中国境内,美国不承认侵略中国,这架被打掉的飞机,就是美国侵略中国的铁证。
当时周恩来总理特意派电影工作者到连里来拍摄作战全过程,列入抗美援朝系列片之一,全团深受鼓舞。
退伍老兵
数十年如一日弘扬抗美援朝精神
离休后,李维波以一名志愿军老兵的身份,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义务为大中小学校、党政军机关、企事业单位讲党史、作报告,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弘扬伟大抗美援朝精神。
“我忘不了那段烽烟岁月,更忘不了献出生命的战友。”李维波说,他要替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尽责。虽然他们长眠在异国他乡,但是他们的精神要一代一代传下去,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抗美援朝战争胜利的伟大意义与和平的来之不易。
每年清明节前后,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都能见到李维波的身影。他总是身穿整洁军装,胸前戴满纪念章,不辞辛苦地为前来参观的人们免费讲解,讲述抗美援朝这段历史,讲述伟大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如何在严酷的战场环境中奋勇杀敌。“我想告诉大家志愿军战友的英勇事迹。他们是最可爱的人,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会永远想念他们。”李维波说。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王靖瑄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