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轩
福尔摩斯曾言:“只要是经过这里,人们就一定会留有痕迹。”情感亦然。
世间万物,凡走过的路,皆会刻下印记;人心情愫,涓滴成流,凡动过的情,都藏着故事。那些痕迹,或轻如蝉翼,或重如磐石,却都在记忆里凝成了不可磨灭的风景,这便是“轻痕重忆”。
年少的青涩,总在秋天火红的枫叶里显得格外美好。辰龙年的风,吹走了我的稚气,也吹来了一场离别——一个男人用他的生命,教会我何为担当,在我青春的画布上,烙下了一道深重的痕。
“姥爷,我要吃冰糖葫芦!”
“好!幺儿想吃哪个呀?”
“那个草莓的!”
……
梦中的对话还在耳畔,我猛然惊起,眼前却只有空荡的房间。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鱼塘,那座小屋,还有那个笑着喊我“么儿”的男人——姥爷。
小时候,我最偏爱秋天和冬天。姥爷和姥姥守着一方鱼塘,那片水波荡漾的天地,是我童年的乐园。秋日里,火红的枫叶落满塘边的小路,像铺了一条燃烧的红毯,只在秋风里短暂盛放。每当姥爷牵着我的手走在上面,枫叶簌簌作响,我总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孩子。这抹红,成了我记忆里一道重重的痕,鲜亮得不曾褪色。
思绪沉浮,醉入回忆,又从回忆中惊醒。转眼便是冬日,白雪覆住了鱼塘的水面,也覆住了满地喧嚣。我和姥爷在冰面上打雪仗,他总假装被我砸中,笑得“落花流水”。如今再想起,泪水总忍不住漫湿眼角。冬日的鱼塘边,姥爷会给我讲鱼塘的故事,会买裹着晶莹糖衣的冰糖葫芦,那些由温暖编织的画面,一次次将我拉回那条枫叶小路,拉回那个飘着雪的冬天。
又是一个寒冬,窗外飘起了雪,可我等不来那个陪我看雪的人。刺鼻的消毒水味,嘈杂的仪器声,像针一样刺着我的心。姥爷病了,我以为只是寻常的住院,却不承想,那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冬天。姥爷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却仍笑着对我说:“回忆固然美好,但别醉在里面。人生还长,要往前走。失去的,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就像雪落了,春天总会来。”
轻痕重忆,是姥爷教给我的处世之道,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课。枫叶红了又落,雪下了又融,可那个喊我“么儿”的人,再也不会问我“想吃哪个冰糖葫芦”了。
那些轻浅的日常痕迹,终究在岁月里沉淀成厚重的思念,刻在心底,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