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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头刀韭菜

日期: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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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晓鸿影

  母亲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给韭菜畦扣拱棚的照片,炫耀她和父亲的劳动成果,我看到后立即点赞,又回复一句“快吃到头刀韭菜了”,再发一个“开心”的表情包。姐弟也纷纷响应,群里瞬间比韭菜畦热闹百倍。都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对我们家来说,韭菜也有异曲同工的效果,透过手机屏幕,我仿佛闻到了韭菜的味道。

  从我记事开始,在我家老院儿屋前就有一畦韭菜,挺大的一片,能有成人的三步宽、十步长,那是一处背风向阳之所,也是一处适合拔节生长之地。每年正月一过,母亲便在韭菜畦边扎起篱笆,那篱笆扎得不高,只到小孩子的膝盖处,不遮光,也挡不住风,母亲告诉我们,不能到篱笆里面跑着玩儿。10岁左右的我们,看不到“韭菜要发芽”了,但母亲能,母亲还能看到我们疯玩起来的无拘无束,所以用我们能看到的篱笆,划了一个清晰的界线,又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们。我们也随即在心里扎了一个篱笆,即使玩嗨了,也不会忘乎所以地误入其中。

  扎完篱笆后,母亲会把上一年的、枯萎的韭菜叶清理走,再撒一层沤好的农家肥,然后就是等待了。韭菜似乎读懂了这份用心,在整个菜园里最早醒来,嫩绿的芽尖儿顶开微凉的泥土,在料峭春寒里倔强地舒展腰身,不鸣不喧,却用整个冬天积攒的力气将这方寸之间染绿。

  小时候,还没有暖棚种植,每到春天,就连最普通的萝卜白菜也会断顿儿,往往一碟咸菜配个汤就是一顿饭。有一次,中午放学回家吃饭,母亲下地干农活儿回来晚了,我们到家时,玉米面的大饼子还未出锅,也没来得及做汤。母亲有点着急,转头看看菜园子说:“等着,今天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

  说完,母亲便从屋墙的挂钩上摘下短柄镰刀,又拿起一个小盆,走进菜园,在韭菜畦前停住脚步,环顾了一下尚未长高的韭菜,然后蹲了下来。她右手握着镰刀,左手掐住韭菜叶,紧贴着地面下刀,将畦边几簇稍稍高一些的韭菜割了下来,放到盆里后,左手拿起小盆掂了掂,似乎觉得有些少,便把小盆放到脚下,又割了一些,起身走了回来。

  母亲切韭菜可比割韭菜果决了很多。她把韭菜洗净放到菜板上,唰唰唰,几刀下去便切好了,然后拿着菜刀沿着板面一滑,将韭菜末搂起放到碗里,顺手拿起酱油瓶,倒了一些进去,用筷子拦匀。这时,大饼子也出锅了,母亲把大饼子纵向切开,将韭菜末儿铺在夹层里。大饼子很厚,韭菜末稀稀落落地躺在其间,仿佛依旧保持着在菜畦里尚未长大的模样,在热气的裹挟下,那淡淡的韭菜香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从母亲手里接过夹了韭菜末的大饼子吃了起来,咬下一口,没感觉有什么不同之处,咀嚼之后,方有丝丝的辣味穿透玉米饼的粗糙,让味蕾兴奋起来,那辣味很柔和,不似辣椒、葱蒜的辣味那么重,再细嚼,又吃出些许甜味来。

  母亲给我们四姊妹每人做了一个“韭夹馍”后,从葫芦罐里取出一个鸡蛋,打到小盆里,用筷子打散,然后拿起暖瓶,倒入开水,立即形成了蛋花。母亲将剩余不多的韭菜末撒入其中,又拿起汤匙,伸入油罐中抠出半匙荤油,再放了点盐和酱油,韭菜末蛋花汤就做好了。这时,我们手里的“韭夹馍”也啃了一半,正感觉有些噎得慌,看着那在汤里沉浮的淡黄翠绿,立即拿起小碗分盛出来,然后咕嘟咕嘟地喝上几口,心里溢出一种满足感。

  那时的我,对母亲无比崇拜,觉得她那双手无所不能,也觉得这个做法很好吃,并不知道这是母亲的权宜之计。多年以后再忆起,那提前登场的头刀韭菜竟多出些特殊的味道来。

  想来,母亲对韭菜也有着深厚的感情,几十年都在精心侍弄。看着母亲发到群里的照片,我忽然发现,那韭菜畦小了很多,顶多有两步宽、三步长。如今的韭菜已不再是“冬藏”用尽后,改变餐桌寥落的希望所在,然而对头刀韭菜,我还是蛮期待的,通常会用来包韭菜盒子,薄薄的皮儿、大大的馅儿,咬上一口,浓浓的韭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