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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有书的日子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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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于  勤

  喜欢去图书馆,更多的是喜欢那坐拥书城的感觉。坐落在沈阳城南的辽宁省图书馆,宽大的阅览室里,埋头读书的人几乎占满了桌椅。在那里看书、写作、做功课,享受安谧的同时,更享受了书海的宽广、丰富与深厚。真正将书借回家的多吗?我不知道,毕竟如今获得书的渠道太多了。在我年幼的时候,普通人家书比较少见,很多时候需要借阅。

  俗话说“书非借而不能读也”,对书痴来说可能不适用,我对此话的认同,完全来自个人经验:真有了书,未必那么用心了。

  作家莫言回忆读书生涯时写道:“在那个没有电视和电影的年代,一本《封神演义》要用拉磨的汗水换取一下午的阅读权,偷看闲书的快乐胜过一切,即使被马蜂蜇成‘柳斗头’也甘之如饴。”莫言出生于山东省高密市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家境贫寒,书籍是奢侈品。童年的他四处寻找可以阅读的文字材料。村里的废旧报纸、墙上的标语口号,都成为他如饥似渴的阅读对象。为了借到一本书,他甚至需要付出劳动作为交换。莫言说的那个时代,我经历过,而他描述的阅读饥渴我却从未体验过。

  从小,我就生长在有书的环境中。我的父亲大学毕业就进了辽宁省作协大院,住集体宿舍,成家后享受钢丝床榻榻米炉灶饭锅等一系列统一配给的家具用品,尤其是每家都配有统一型号的书架。公用走廊,房门大开,大家感兴趣的书差不多,书像长了腿似的在各家“流窜”,扉页写上姓名也无济于事,而大家似乎也乐在其中。连饭锅有时都用串,何况是书!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们读外国著作还是有所避讳的。院子里比我大些的孩子把司汤达、狄更斯包上书皮,抱着躲进角落里,秘不示人又忍不住卖弄,常搞出神秘兮兮欲语还休的样子。淘气的男孩们专门看外国小说,为书中的一个人名、一句话、一个细节相互争吵不休。可是我对书从来没有那样的狂热和痴迷,可能因为我年龄尚小,阅读从低幼读物入手,随意而轻松。

  记得最初看书是从连环画开始的,彩色的,关于小动物的,“骄傲的小公鸡”“狡猾的小狐狸”“猴子不再调皮了”“小鸭子找妈妈”,里面的童谣读来朗朗上口:“狐狸穿花衣,来找小公鸡,公鸡弟弟唱得好,我真的不伤你的皮”;“松树油啊枫树浆,猴子的屁股粘在了石板上”。好多故事每次看都会哭,比如迷路的小鸭子,赚了我好多眼泪。后来读《鸡毛信》《小英雄雨来》《新来的小石柱》《小布头奇遇记》,好像被少年的自我认知所限制,一直热衷英雄故事、神话与童话,对大部头一直熟视无睹。到了高中,四大名著都没读全,外国作家还多是读莫泊桑、欧亨利,因为喜欢短篇。同学来家玩儿,对高大书架羡慕不已,我妈冷笑一声:“书是不少,读得不多!”她说得没错,我的生活环境里从不缺少书,习惯它们的存在,熟知它们,但是不等于了解它们。

  “这家伙不允许我看他借来的书。他看书时,我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悄悄地溜到他的身后,先是远远地看,脖子伸得长长,像一只喝水的鹅,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靠了前。”莫言这些对求书不得的生动描述,曾让我心里一阵阵发紧。他的经历非常典型,成年以后,周围许多师友都回忆过年幼时对书的渴望,对读来之不易的书的痴迷。每当此时,我都情不自禁地说:“那时你认识我多好,我借书给你!”转念一想,假如童年莫言有我这么个邻居,他能成为今天的莫言吗?

  大学时,有位老师强调深入研读的重要性,说与其一目十行浏览百本,不如精雕细刻看透一本!把一本好书读通透,所获得的启迪和收益更多。他认为读书在精,不在多。很多大作家童年时期接触到的书籍有限,正因为难得,所以倍加珍惜,这些精神滋养为他们日后的文学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有限的书显然在他们身上发挥了无限的作用。一个人成为作家,光读书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没有书的滋养,更是不可想象的。

  有心人看一本是一本,自己面对万卷书却走马观花所获无几。我这个书堆里长大的孩子,时常会扪心自问,从父辈手里传承的书籍,自己积攒的书籍,朋友送的书籍,有几本是我没有愧对的?

  前日又去图书馆,从书架的森林中穿过,就想起童年时光,那些朴素的摆满书架的一家一户,充满书香的日子。人埋在书里,会不会就像萝卜土豆埋在土里,没感觉自己用力,但是被水肥气热滋养得一天天鼓胀起来。有书将自己围绕,心就是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