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林
有一种境界叫苏东坡。他将自己生命的光彩写成了历史,他将国事、家事融为一体,他用毕生的才华展现了他大江东去,波澜壮阔的一生,直到千年过去,人们依然津津乐道他的一切,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一种文化奇迹,跨越千年,风雨无阻。
人间有风,人间有雨,历经千年,风雨不止人间苏轼。
从北宋到现在的一千多年里,时间的长河湮没了无数的王侯将相,为什么唯独苏东坡能够愈发地鲜活?在眉山的三苏祠里,人们似乎找到了答案。
我们纪念苏东坡不是因为他的成功,而是因为他的“失败”。“乌台诗案”险些夺他性命,黄州贬谪击碎富贵功名,惠州瘴疫侵身,儋州沧海茫茫……他的一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但也正是这种失去,让他能够与每个时代的普通人产生共鸣:当面对人生的挫败、生活的压力时,诸多困境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贬谪呢?他写下了“一蓑烟雨任平生”就是在告诉我们,风雨无法避免,但我们可以选择行走的姿态。你看,我很狼狈,但终未沉沦,就是人们心目中乐观的苏东坡。
我们怀念苏东坡,不是因为他懂谋略,而是因为他懂生活。他发明美食,品茶酿酒,与农夫聊天,为西湖清淤……他用一张嘴、一支笔将苦难熬成诗意,将琐碎过成了美学,这样的苏轼任谁不爱呢?你可能不会背《赤壁赋》,但你一定吃过东坡肉,这正是苏东坡的可贵之处。他从不悬坐神坛,而是挽起袖子,卷起裤脚,和我们共赴人间烟火。“人间有味是清欢”,他告诉我们,幸福就在日常的一杯一盏、一餐一饭,这就是每个人都能共情的苏东坡。
我们怀念苏东坡,因为他不是某个人的苏东坡,而是每个人的苏东坡。爱情失意者读“十年生死两茫茫”会读懂深情;艰难创业者品“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会获得勇气;生活焦虑者用“江山风月本无常”会疗愈内伤……他就像一块棱镜,不同时代,不同境遇的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原来人的一生如此酣畅淋漓地活过,爱过,拥有过,认真过……这就是人们心中睿智的苏东坡。
我们怀念苏东坡,不仅因为他是中国的苏东坡,他更是世界的苏东坡。西方学者称赞他是“多面天才”,法国《世界报》评价他是“千年英雄”。苏东坡早已超越了文学的范畴,成为全球的文化符号。他活成了中华文明最动人的注脚,无论顺逆始终持守“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骨气;无论悲喜始终相信“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豁达。
900多年前,苏东坡举杯问天:“明月几时有?”900多年后,人间月光依旧,如他笔下的“千里共婵娟”一样澄明;人间江水依旧,如他笔下的“大江东去”一样汹涌。每当我们选择在风雨中吟啸徐行,在黑暗中窥见微光,在困顿里不忘乐观,那一刻,东坡先生从未离开。
苏东坡不在庙堂上,不在史书里,而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心中。
只要人间的风雨不止,苏东坡就永远活着,活成我们的参照,活成我们的坐标,活成我们的知己。或许这就是人们千百年来一直怀念他的缘故吧。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风雨不止人间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