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取清爽明秀、春意盎然之意。《岁时百问》中说: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二十四节气里,唯有清明最特殊:既是节气也是节日,自古就被赋予自然与人文的双重内涵。作为中华文化中历史最为悠久的传统节日之一,其“坚牢于质,光彩于文”的内核,恰如本期我们走进的中国漆器艺术,既是物质的不朽,亦是文明的永恒。
华夏漆器博物馆位于沈北新区道义经济开发区蒲北路,汇聚了中国各个朝代的漆器展品,馆藏漆器500余件,跨越8个朝代,展现了从战国时期的古朴典雅的漆器,到清代精美绝伦的工艺珍品的演变历程,每一件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
剔红百鹿图
铜鹿首耳尊
(清·乾隆)
设计独特,大口设计逐渐向下收窄,肩部两侧则装饰着对称的铜鹿首耳。外壁整体涂以朱漆,器身两侧的开光内巧妙地描绘了天、地、水三种锦地纹样,其上精细雕刻着数头鹿,它们或站立、或奔跑、或穿梭于山林之间,构成一幅生动的狩猎场景。
紫檀框嵌黑地
剔红文人雅集图
挂屏(清·乾隆)
以紫檀为框,精致细腻。其上描金蝙蝠与缠枝花卉相映成趣。挂屏中心,镂空描金夔龙纹挂牙巧妙设计,使得整体层次分明。屏心则以剔黑锦纹为底,天纹与水纹交织,营造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感觉。
剔红高士图
插屏
(清·康熙)
整体以剔红工艺打造,高贵而典雅。屏框巧妙地运用回纹进行装饰,屏心则以回纹边框为衬托,内里以黑地锦纹为底,上方剔红高士图案栩栩如生。
史前漆器 曙光初现
文献记载,尧舜以漆器为饮食器,禹以漆器为祭祀用具。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漆器的国家之一,也是最早发现和使用天然漆的国家。我国漆器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杭州出土的一件漆弓,出自距今8000多年的跨湖桥文化地层;距今7000年前的河姆渡遗址,出土有漆碗和缠藤篾朱漆木筒;良渚文化遗址出土有嵌玉漆器;距今3500年左右的辽宁敖汉旗大甸子墓葬出土有薄胎漆器……表明早在远古时期,漆器即伴随先民初始的脚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漆器,堪称众多文物门类中的全才高手,造型之多超越青铜;色彩之丰超过书画;内容之广胜过玉器;纹饰之精胜过瓷器……这一深具中华民族特色的历史瑰宝,承载着数千年的灿烂文化。从新石器时代直至清末,漆器工艺一直绵延不绝。最早掌握漆的特性并将其调成五彩斑斓之色的中国,使漆器不仅成为华夏文明的璀璨明珠,还记录了中华民族各个发展时期的美学意识,亦是东亚文化交融的无声见证。
位于沈北新区道义经济开发区蒲北路的华夏漆器博物馆,汇聚了中国各个朝代的漆器展品,馆藏漆器500余件,跨越8个朝代,展现了从战国时期的古朴典雅的漆器,到清代精美绝伦的工艺珍品的演变历程,每一件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
“华夏漆器博物馆是东北唯一、全国建立较早的漆器专题馆”,博物馆馆员潘志婷对记者说,东北一直缺少展示漆器艺术的专题博物馆,馆长刘国庆历经30年从国内外寻回流失的漆器,不仅仅是为了让国宝“回家”,也希望为北方观众近距离展示中华漆艺文明。
精雕细绘 剔彩流变
漆器制作难度大、周期长、成本高。明清时期,一年可烧制百万件瓷器,而漆器只能做二三十件。在明清时期的皇宫紫禁城,起居坐卧之器具,无不以漆器为上品。宫廷漆器是华夏漆器博物馆的重要藏品种类,题材多取自自然界景物,生活气息浓郁。宫廷漆器种类繁多,包括典章类、陈设类、日用类和文玩等。这些漆器不仅展示了古代宫廷的生活方式,也反映了当时的技术水平和艺术成就。
在中国传统工艺的星河中,“剔红雕漆”是一抹艳而不妖、厚而不拙的朱红,剔红以大漆为骨、以刀为笔,在时光里沉淀出独有的雍容与厚重。剔红漆器是中国漆器的巅峰,与景泰蓝、象牙雕刻、玉雕一起被誉为工艺“四大名旦”。华夏漆器博物馆藏的很多经典作品,正是这一工艺的典型载体。
千年漆器从发展到走向繁盛的过程中,古人的装饰纹样之丰富,颠覆了我们的想象力。这些漆器不仅展示了漆艺的精湛技艺,也反映了各个时期的社会文化和审美趣味。如元代的黑漆嵌螺钿瑞兽纹盘,折沿设计,圈足内髹以黑漆,盘内以螺钿巧妙装饰瑞兽纹样,四周环绕杂宝图案。缠枝花卉纹更是将精致工艺展现得淋漓尽致。
中国已知最大古董漆器
明清时期是中国漆器工艺发展的又一个黄金时期,并出现多种漆器工艺集于一器的做法,迎来了漆器的“千文万华”时代。至清代各种漆器工艺品种已齐备,尤其是乾隆时期,多种漆器工艺技法巧妙地融合与创新,将我国的漆器艺术推向了又一座高峰。作为中国古代传统工艺的最高追求,漆器在数千年的时代变革中凝重深沉地书写着自己的历史,塑造了中华文明的色彩符号。
几乎每位进入华夏漆器博物馆参观的观众,都会被镇馆之宝——一对母子貔貅吸引。潘志婷详细介绍了这对中国目前已知最大的古董漆器。剔红母子貔貅一套两尊,高2.2米,直径0.9米,清代道光年制,距今已200余年。母子貔貅采用剔红(雕漆)工艺,层层髹涂朱漆再精雕而成,工艺极其繁复。通体朱红的漆器雕刻细密的祥云、卷草纹样;漆层厚达数十至上百层,需经年累月反复髹涂、干燥,再经刀工精雕,线条流畅有力,气势雄浑。
母子貔貅以雌雄区分有何寓意?潘志婷介绍说,公貔貅足踏绣球,象征招财进宝;母貔貅怀抱幼崽,象征守财蓄福、子嗣绵延。据传,该藏品原是清代户部陈设之物,用于彰显国库充盈、国运稳固。母子貔貅完美展示了明清漆器制作集前代工艺之大成,髹饰技艺精湛、文化内涵丰富,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
一座博物馆就是一所大学
“剔红”被誉为中国古代最奢侈的一抹红,就漆器本身的制作难度、工艺流程和存世数量而言,具有相当高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但不同于玉器和瓷器,漆器收藏在业界仍属于冷门。
2018年开馆的华夏漆器博物馆,展陈面积500平方米,每年定期换展,年接待游客3万余人,吸引不少文博爱好者和漆器藏家。潘志婷介绍说,博物馆已建成馆校联合机制,与多所中小学合作,把“行走的博物馆”搬进小学,让孩子们了解漆器文化。如今漆器文化进校园已是常态化,博物馆获得了青少年教育基地称号,由馆长刘国庆亲自讲解,他被业内称为“东北漆器文化宣传者”。刘国庆斥资建馆,并坚持永久免费,人们在欣赏中能够感受这些漆器匠心独运的工艺之美。蒲河畔这座博物馆,仿佛翻开了最接近漆器艺术奥秘的一本书,让更多人领略到中国的传统文化与漆器的精湛工艺。
文化如川 亘古至今
飞扬的纹饰,悬殊的色彩,别致的造型,漆器凝重而绚烂、含蓄又热烈,常被误认为小众,实则是世人对其了解尚浅。博物馆里这些存在千年的漆器,就像刚制作出来一样。战国工匠的指尖温度似乎还在朱砂里流淌,汉代夹纻胎对抗着时光的侵蚀,唐代金箔在漆黑底色上永不褪色,于是我们懂得了什么叫永恒。被湮没的古时,热衷于插花、焚香、点茶、挂画的日子,手工逐一制作出端正的纺织品、瓷器、漆器和食物,尊重四时节气,对万物和天地的敬畏之心,对风雅和优美投以深深爱慕,对高洁和矜持的情操不失信仰,这样的辰光貌似一去不复返,却始终存在于沈阳这座千年古城里。百馆之城“厚古”而不“薄今”,正逐渐把精美绝伦的文化保留下来,让博物馆真正成为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
清明时节,扫墓时慎终追远,踏春时融入自然,两者一思一喜,一静一动,暗合中国人天人合一的智慧与追求,同时都指向一个主题,就是对生命的感知和重视。万物生长的季节,我们记住过去,也向着未来,生生不息。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