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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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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行囊里的春天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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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李  雁

  唐诗是我人生中最易携带的行囊,它们几十年来已扎根在我的血脉里,成为我愈久弥香的鲜活珍藏。从小到大,背诵的唐诗积攒着,渐渐成为我赴一场春天之约的决心。唐风乍起,脑海中的唐诗扑面而来,吹皱了一池诗意。

  初唐的春天,差点蒙尘的诗篇在纸页间生长了千年,依然鲜活如初。某个春夜,兖州兵曹张若虚回家乡扬州访友归来,船只停泊在长江边。张若虚站在岸边,看到汀渚蜿蜒、江天一色的壮丽画面,触动了万千思绪。无垠的江面春潮涌动,奔向远方的大海。那轮孤月挂在天上,为花树和辽阔的江面倾泻着明亮的光泽。鲜花摇曳,晚风裹挟着江水的味道阵阵袭来。满江春水滚滚东去,奔腾的初唐意象在春天的夜晚恣肆流淌,张若虚的扬州月亮便成为千年最熠熠生辉的月亮。

  扬州城外长江畔,1300多年前的张若虚吟诵着千古绝唱《春江花月夜》。泛黄的岁月里,我仔细触摸36行诗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正散发着“孤篇横绝”的春景与宏大哲理。那个春天的月下,低调的张若虚点亮了初唐至盛唐的璀璨星空。他却不知道,沉寂千年的文字终于在明代拂去尘埃,终成传世经典。张若虚诗中亘古不变的江上月,在春天的思念里成为辉映万里的文化图腾。

  盛唐末期的春雨,丝丝缕缕落在夜晚的浣花溪畔,在成都城西草堂润泽了诗心。公元761年的春夜,一场雨淅沥着上元二年的蜀中,也淋漓着已定居两年的杜甫的情绪。从长安颠沛流离至草堂的杜甫推开窗,看着绵绵细雨落在自己和村民耕作播种的土地上,仿佛可见所有农作物都生机勃勃。杜甫走出草堂,踱步至黑沉沉的田间小路。乌云压着同样暗色的江面,船上灯火点亮雨夜江村景致。杜甫抬头望望厚厚的云层,压抑不住欢悦之情,看来这场喜雨定能湿透万物。杜甫躺在床上,想着明早雨湿红艳花丛,繁花万千的成都在梦里烂漫着潋滟春意。

  浣花草堂的茅檐,微雨正淋湿而落,轻轻晕染杜甫春天希望的笔墨。我用手掬着唐时的雨滴,《春夜喜雨》正簌簌滑过指尖,杜甫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已成为最动人的春雨赞歌。静谧的雨夜,杜甫用笔无声扫去历史的尘埃,书写着盛唐独有的惊喜。杜甫依然在江畔小路看雨,蓦然间,浣花溪已成为雨中的“桃花源”。杜甫用那场夜雨,将每一丝牵挂揉进春天的向往里,质朴的隐秘期待,在雨后新春的希冀中滋润着永不干涸的精神原野。

  中唐的春日,长安的微风轻轻拂过朱雀大街,袭来千年不散的花香。春风荡漾,46岁金榜题名的孟郊骑马驰骋在长安城的街道上,满城的花仿佛为他绽放艳丽的容颜。孟郊想起为他操劳一生的母亲,多年含辛茹苦终于迎来此时人生的高光时刻。彼时的春天,孟郊的衣衫还沾染着花瓣,狂喜地看着倾城而出的百姓,天子脚下的都城也成为他眼中的繁盛似锦之地。人们纷纷向孟郊和其他进士扔着春花,寒门书生孟郊听着阵阵马蹄声,肆意的酣畅洒脱渐成千古春色的鲜活注脚。

  朱雀大街的璀璨烟火中,孟郊马踏落英的身影穿越千山万水,于《登科后》激励着厚积薄发的一代代莘莘学子。我回望金榜迟暮的街巷,捡起马蹄激起的碎花,“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在未央的沧海攀过唐诗的春墙,花香弥漫在不散的悠远墨香里。孟郊人生的种种困顿和不堪,在那匹快马疾驰中跑出千年的春暖花开。孟郊的笔在盈溢着唐诗记忆的长街上,于春风里默默勾勒,把文人的风骨与狂欢交织在一起,成为唐诗中最动人的无边春色。

  山河的春韵在心中盎然流转,我挑拣着脑海里的唐诗行囊,于广袤的诗意旅程寻找大唐的春天。风雅之旅的浩渺春意,我慢慢品味着流淌在字里行间的诗情,千年韵律早已唤醒浓郁的花漾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