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松
刘国强长篇报告文学《大船》,具有史诗品格。作品生动再现了中国造船工业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再到中国智造的波澜壮阔曲折历程,艺术地描绘了东北工业的发展成就,写出了东北工人的精气神,写出了中国工人的勇气、底气和锐气。
作家站位高,视野辽阔,用宏大叙事展现硬核使命,通过大与小、软与硬,在大工业、大钢铁中展现人的细腻感情,展现人物的柔软以及内心细小的东西,与坚硬的钢铁形成鲜明对比。作品拨动心弦的细节随处可见,读来令人震撼。在冰与火的交融对冲中,对全球视野下的造船工业进行全景式书写和对中国工业百年发展史大扫描,大气磅礴,提升了东北人的士气,增强了对辽宁工业的自豪感。把特定行业与整体工业交织在一起,既有机融合又各具特色。
作家没有平铺直叙用事件堆砌故事,而是紧紧抓住人物这条主线,把个体与集体契合在一起,塑造血肉丰满的造船人群像。百余年来,船厂经历了巨大的时代变迁,一次又一次经历技术转换颠覆性大变革,经历了管理方式和金钱认知的考验,但,不管怎么变,这个团队的传承精神不变,奋斗精神不变,奉献精神不变,追求精神不变,而且每个时代都产生无数的领衔人和群体英雄,给人以力量,给人以鼓舞,给人以感动,让人深深地敬佩。特别是对人物的塑造,让人感觉如同走进了博物馆,群体形象有血有肉,个性鲜明。他们是时代英雄,他们骨子里的那份担当和倔强、血性支撑起了“大船”,让人看了热血沸腾,让人重新认识工人阶级,唤起对工人阶级的敬意。国家大船能乘风破浪前进,这些人既是基础力量,也是中流砥柱。
作品集中体现了劳模精神、工匠精神、奉献精神和拼搏精神。造每一条船都如同一场战斗,大家都在打冲锋,这些攻城拔寨的勇士关键时刻都能冲上去,攻下一个又一个堡垒。老工程师颜杰,退休后被外地高薪请去,工资翻番数倍。当得知船厂遭遇困难需要他,他二话不说,退了签好的合约,放弃优厚待遇,甘愿回厂扛起造船技术管理的大旗。接受任务的第二天,他就把行李搬到船台,夜以继日地奋战。厂长陈文松忍着病痛,战斗到最后一刻;女焊工丛菊红高超的焊技令外国船东、船检赞佩不已;王智富打败无数外国对手,人称“锅炉大王”;副厂长朱学成,病重在身,仍然连续半年坚持住宿、奋战在船台。哪里危险哪里艰苦,他就出现在哪里。在船舱最窄小的夹缝,在风暴推助恶浪冲上甲板的试航中,在伸手可摘云朵、冷风怪叫的百米高空作业处,这种领导与工人血肉相连的深厚感情,这种身先士卒的表率作用,这种爱国爱厂敬业的奉献精神和牺牲精神,令读者热泪盈眶。
这些平民英雄用汗水和智慧,书写了造船厂无往而不胜的编年史。书中把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接踵而来的困难,写得无比悲壮。50年代,造船厂在党的领导下,发扬集体主义精神和智慧,整个造船厂上下一心,工人们热情高涨、干劲十足,大船厂“像一锅沸水,热气腾腾”。党支部、团支部、攻坚小组、青年突击队、退休工人纷纷主动请战,利用班余时间甚至深夜开展“技术擂台”活动,攻坚克难解决成堆的生产难题,建造了中国第一艘万吨轮,吹响中国自主造船的号角;20世纪60年代,他们团结奋进、主动担当、攻坚克难,使船厂经受住了艰苦岁月的多重考验,迎来历史机遇和新的时代使命;20世纪70年代,面对外国船检和船东近乎刁难的质检和极严苛的时间要求,当打磨船体人手不够时,300多名机关干部冲锋在前,与工人一同吃住在船台,不分昼夜地奋战,最终按期交船,受到老外们的高度赞扬;20世纪80年代,船厂在缺技术、缺市场、缺资金的“三缺”困境中,突出重围,成功进军国际市场,成为中国工业打进国际市场的领军企业;20世纪90年代,世界船市整体跌落低谷,船厂义无反顾地顶风逆行、绝地反击,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2014年,中国造船在时隔500多年后,重新夺回世界造船的领先地位,并稳固至今。如今,“大船”被誉为“中国海军舰艇的摇篮”“中国船舶的旗舰”,创造了中国造船业90多个第一:建造了中国第一艘航母辽宁舰和中国第一艘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航母山东舰,向中国海军交付千余艘舰艇,为推动中国造船工业发展、维护世界和平、保卫蓝色国土作出了卓越贡献。
中国的百年工业如何走过来,有明线,亦有许多暗线。通过明暗线穿插,始终展现了作品的紧张感、悬念和不可预知、难把控的特点。用大节奏、大情节甚至大波折统揽全局,不只是展现结构风采,还力争让叙述节奏与读者肺叶舒张节奏同频,扩充共享张力。
诗意的呈现和语言风采,为作品增色并大幅度提升了文本质地。诗的语言折射在作品中,如碧绿的草原鲜花盛开,似黑夜亮起满天星斗。比如,“乘坐一滴汗水上岸”“这穗麦重于整个秋天”“春天重返枝头之前,每一种植物都打开自家大门,野菜最早发出邀请函”“大地在窗外睡眠,窗内的人却醒着”“回忆像一条鱼,频繁出现在同一片水域,却一直找不见从前的伙伴”“船的脚生在水中,行进时酷似长袍舞者的步伐”。即便在书中最后章节后记中的最后一句话,作家也不放过诗意纷呈的叙述,称此书是“一颗鲜红鲜红的果实站在树尖非常吸睛,其实它只是整棵大树推选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