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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雪后浓情疙瘩汤

日期: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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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齐世明

  从辽沈飞到海南的“候鸟”,最牵挂家乡沈阳的是什么?天气,看得最勤的天气预报,是家乡电视台的;雨天,想着亲人拿没拿雨伞;雪后,挂着路面是否结冰,孩子穿没穿秋裤……而三亚的园区里,遛弯的老乡一碰面,第一句话准是:昨天,家里这雪下得挺大呀!

  每遇沈阳飞雪,与家乡的微信与视频便格外忙碌。前些日子,大雪突袭,透过辽沈电视台,看那纷纷扬扬的雪瀑里,着各色衣服扫雪的人们,红的橙的绿的黄的,意象像精灵一样跃动,格外撩人情思。

  当夜,我悠然入梦,梦中竟奇遇李白,我兴奋地拉着他走进家附近的小酒馆,因为同爱诗歌而成为忘年交的酒馆老板见状,喜出望外,三人便畅饮起来……

  第二天,我与这年轻的老板在视频中说起梦境,他蛮有兴致地说:“一夜狂雪,竟梦会李白,你应该有了一首诗吧?”我轻轻颔首,他叫道:“好啊!快发给我好拜读!”

  “今夜,雪落,雪飞/你是映照唐诗又映照宋词的雪吧/整个唐朝最爱雪知雪的是李白/燕山轩辕台下惘然不已的李白/读饱了圣贤,就邀明月/一杯饮尽月光,遂剑舞雪影……”

  小老板读着读着不禁拍案而起:“你这两行诗‘那厢,这环卫大姐刚摘下汗湿的围巾/便吐出一行沈阳绝句:雪后的月亮真美’,绝了!活活写出了咱沈阳人的豪爽性格啊!”

  “过奖,过奖!”我说,“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到,这些社会窗口的从业者,真是忒辛苦了,值得赞美!我诗中写到的环卫工们自不必说,还有社区的志愿者、指挥交通的民警……写一首诗,表达不尽对他们的敬意呢。”我感叹。

  小老板眼睛一亮,说:“你这句话倒提醒了我,你看环卫工们,昨夜干了近乎一宿,眯了不大一会儿吧,在外面大道上又干了起来。我给他们整点热汤热饭,奉献一片心意好不好?”

  “当然好啊!”我也应声而赞,沉吟了一下,又道:“我觉得,你首先要做一锅疙瘩汤,环卫大哥大姐一进你这屋,扑面而来的是妈妈的味道,家乡的味道……”

  一句“妈妈的味道,家乡的味道”不知怎么,竟如一根细细的线,长长地牵动了我俩的心弦,似乎记忆之线抻开,嘈嘈切切,大珠小珠,竟然都溅落到了一钵疙瘩汤里,溅得我俩的眼角都亮闪闪的。

  视频里突然传来女声:“哟,两个老爷们怎么都……”闻声看去,竟是刚摘了帽子口罩,头上脸上冒着热气的环卫工李姐。她忙活了大半宿,早上来不及做饭,就在这里给家人订了餐。小老板满是热情地招呼她:“花卷和粥都给你热着呢!我再给扫雪的师傅们扒拉一锅疙瘩汤,一会儿你也带回去两碗……”

  “疙瘩汤?这可好呀!谁想到整这暖心的汤?”我和小老板相视一笑,他带点神秘感地说:“李姐,我给你读一段:妈妈们用刚刚放下炕上针线或地上切菜刀的手,从炕琴里舀出少半瓢藏了好久的精粉白面,在这初霜一样白又细腻如蚕身的面粉上,浇上清清的温水,用筷子有节奏地搅,轻轻地拨拉,再把盆一晃一晃,面就变成了一个一个的面块、小面团。一双双皱纹横生又不失纤巧的手,加快了节奏,将面团、面块搅成更均匀、更细小的疙瘩。一拨拨温润如玉的小疙瘩,就是一串串珍珠啊,这疙瘩汤不就成了珍珠汤嘛!在筷子与面盆的碰撞声里,一双双眸子亮了,一双双奔波的脚步歇了;一串葱白葱黄的花在锅里浅浅的油凹里绽放了,一锅清亮亮的水开了,一拨拨‘珍珠’下锅了……”

  “这不是咱辽宁的疙瘩汤嘛,写得真美呀!”

  小老板满脸阳光地笑了,一指视频中的我说:“没错,描写疙瘩汤的正是这位老师,给你们做疙瘩汤也是他的提议。”

  李姐笑着说:“忒好了!在东北,疙瘩汤不但是特招人稀罕的美食,而且是救命汤呢!”看见我俩不解的神情,她快人快语地解释:“咱是抚顺新宾人,那林子老大啦!人进林子,遇见风雪,就找看林人的小木屋或者过去的窝棚。生了火,你就摸吧,屋梁上架子上准有装杂粮面的小袋,扒拉一盆疙瘩汤,在火上咕嘟着,听北风烟雪,野兽嚎叫,一会儿工夫汤好了,你就吸溜吸溜喝下去吧,这疙瘩汤,会让你感到老热乎、老幸福了……”

  小老板被这情绪感染了,眸子亮闪闪的,也陷入了回忆:“在我辽南老家,一定要放青菜、西红柿,再放点香菜叶,味道会更鲜美。该起锅了,母亲不知从哪儿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一个小瓶,不待启盖,已香气扑鼻,只需两三滴,它立马变成了侯宝林、郭全宝的经典段子《珍珠翡翠白玉汤》!”

  爽快的李姐又抢过了话头:“香油香,香菜香,香味最爱往鼻子里钻,孩子们一个个喉咙里都似乎长出了小手,妈妈就着热辣辣的目光,将热腾腾的疙瘩汤端到你嘴边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才是‘妈妈汤’啊……”

  李姐一捂脸,说不下去了,她抹了抹眼睛,眼窝一闪一闪地对我俩说:“让我来吧,我要亲手扒拉一大锅疙瘩汤,把扫雪的人们都请进来,每人都来上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