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的题目是《永远做雷锋的好学生》”，73岁的孙桂琴目光清澈，声音温和。
近日，在沈阳市军队离退休干部五里河休养所，孙桂琴走上讲台，为大家讲述关于雷锋的鲜活故事。
1960年秋，抚顺市建设街小学的校园里，扎着羊角辫的7岁女孩孙桂琴，正踮着脚尖张望。她是学校选出的欢迎队伍中的一员，要迎接多位特殊的校外辅导员，雷锋是其中之一。
当那个穿军装的年轻叔叔走进校门时，小桂琴还不知道，这一刻改变了她的一生。
雷锋蹲下身子，轻轻拉住她的手。这个画面，被记者定格在《雷锋与孩子们在一起》的经典照片中——那个离雷锋最近、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女孩，就是孙桂琴。
60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被雷锋系紧红领巾的小女孩，如今已是古稀老人。但她依然在路上，像当年雷锋叔叔牵着她的手那样，牵着无数孩子的手，走上一个又一个讲台。
“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
那条红领巾的温度，孙桂琴记了一辈子。
那天上学，她跑得太急，红领巾没系紧，掉在地上，捡起来攥在手里就往学校跑。在校门口，雷锋叫住了她。他接过红领巾，仔细抚平褶皱，弯下腰为她系好，轻声说：“小桂琴，以后要爱护红领巾，因为它是红旗的一角。”
那一刻，7岁的孙桂琴郑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的日子里，雷锋来得勤。他给孩子们讲自己苦难的童年，伸出满是伤疤的手；他看见有同学因文具盒比别人的旧而闹情绪，就讲“爸爸妈妈挣钱不容易，从小要学会节省”；他教孙桂琴用旧毛笔、写过字的纸练大字，手把手教她补袜子；他带着节约箱、针线包来到班里，告诉孩子们“节约不仅是为了一家一户，更是为了国家”。
1961年的一天，雷锋说要外出执行任务。一向腼腆的孙桂琴，把自己的一张照片塞给了他。她不知道，雷锋把这张照片珍藏在日记本里，后来这张照片，成了她被特招入伍的“通行证”。
1962年8月15日，雷锋牺牲了。“20多天后，我太想念他了，就约了同学来到公墓。离开的时候，想给雷锋留点什么，就用12条红领巾连成一个花环，敬献在雷锋墓前。那一刻，孙桂琴在心里发誓：要记住雷锋叔叔的话，好好学习，长大了报效祖国。
“从今天起，我是雷锋的传人”
1968年，16岁的孙桂琴响应号召，到黑山县插队落户。
她白天背着粪筐捡粪，帮五保户挑水扫院，晚上教农民识字。听说有社员想让女儿辍学，她买好作业本，又把自己的一件新衣服找出来，并掏出两元钱送过去——那时候的两元钱，能买4斤猪肉。
1970年，孙桂琴接到入伍通知，她本可以按部就班参军，但听说有机会到雷锋生前所在部队，她毅然选择等待，直到特招入伍的通知书到来。
在通信连，她每天爬电线杆训练，手被磨得像“刺猬”；当话务员时，她跑遍沈阳药店为战友买药寄药；当班长时，她帮战士整被子、补袜子；提干进机关，她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她一边做好事一边练本事，最终取得优异成绩，赢得战友交口称赞。
走上医疗岗位后，她经常把《雷锋的故事》送到患者床头。一位战士拒绝治疗，她对他说：“人的生命不能用长短衡量，雷锋的生命只有22年，但他的精神永远闪光。”这名战士振作起来，入党、立功，最后在有限的生命里拼命工作。孙桂琴受邀为他戴上军功章时，泪流满面。
46年军旅生涯，孙桂琴两次荣立二等功、三次三等功，14次被军以上单位评为标兵，荣获沈阳军区学雷锋金质奖章。
“退休就是换岗”
2013年，孙桂琴60岁，从部队退休。
亲友们劝她：辛苦了大半辈子，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她说：“学雷锋是一生一世的课题，怎么能为了享清福就扔下？”
退休后，她给自己“换了个岗”——从北部边陲的哨所到西沙群岛的驻军，从朱日和训练基地到深山里的打工子弟学校，从清华北大到少管所监狱，50多年来，宣讲雷锋故事近4000场。
长白山深处的维东哨所，海拔1686米，冬季大雪封山8个月。孙桂琴沿着坎坷砂石路到达时，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可当她握住战士们粗糙冻伤的手，看着他们皲裂的脸庞时，顿时流下泪来。顾不上休息，她就开始讲雷锋，官兵们听得潸然泪下。
2018年9月，她到朱日和基地作报告。讲完后，一名战士流着泪说：“您的年龄跟我奶奶差不多，还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太辛苦了……您放心，我一定安心在部队好好干。”
2019年3月，她受邀到西沙某部。看到岗哨上被晒得黝黑的士兵在烈日下岿然不动，她深受感动。她和驻岛官兵分享《雷锋——我人生的路标》，那里的“雷锋班”战士说：“我们天天想雷锋、学雷锋，今天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雷锋精神。”
“哪怕只有一个孩子，我也认真讲”
2021年，一个四年级男孩的家长打来电话，语气试探地问：“孩子太想听您讲雷锋了，可学校报告会推迟了……不行的话，您给签个名也行？”
孙桂琴说：“把孩子带到我家来吧。”
那天，她把孩子请进家里，像上大课一样，认认真真讲了45分钟。孩子自始至终含着泪听。临走时，她为他戴上红领巾，送了他一本雷锋画册。孩子坚定地说：“孙奶奶，我决不辜负您的期望。”
几个月后，学校请孙桂琴参加颁奖仪式。那个男孩，就站在获奖者行列里。
她含泪讲述，多次赢得掌声。她说：“无论社会发展到什么时候，雷锋精神都不会贬值。我们无论成功与否，要学会做雷锋那样的人。”
从16岁担任第一任校外辅导员起，如今孙桂琴已被全国398所学校聘为校外辅导员。她给孩子们回信2000多封，自费购买无数雷锋书籍和画册。有人问她图什么，她说：“看着孩子们眼睛里的光，我就觉得值。”
“只要还走得动，就会一直讲下去”
2016年5月，她接到北京中关村11场报告的邀请，时间正好卡在做完眼睛手术的第二天。医生叮嘱她术后不能劳累、不能揉眼，否则可能出血感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
那9天，她忍着双眼的疼痛、干涩和流泪，一场接一场地讲。每一场，掌声都热烈得让她忘记了疼。
2025年4月，她被中华人民共和国退役军人事务部聘为“全国老兵宣讲团成员”。如今73岁的她，依然保持着忙碌的节奏。家人担心她的身体，劝她多休息。她摆摆手：“我现在还走得动、说得清，能为宣传雷锋精神多做一点是一点。”
有人问她：“您要讲到什么时候？”
她说：“即使到了耄耋之年，也要让自己的白发和红领巾一起飘扬。”
就在几天前，孙桂琴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们。她讲起60多年前，雷锋叔叔为她系紧红领巾的那个早晨；讲起雷锋手把手教她补袜子时，说的那句“从小就要学会节省”；讲起雷锋墓前，她和同学们用12条红领巾连成的花环。
讲着讲着，她泪目了。
台下静悄悄的，许多孩子也在抹眼泪。
下课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脸问：“孙奶奶，我长大了也能像您一样吗？”
孙桂琴蹲下身，轻轻帮她系牢有些松动的红领巾。
这一幕，像极了60多年前。
她拉起小女孩的手，轻声说：“能。只要你记住，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雷锋叔叔永远在我们心里。”
从7岁到73岁，从被雷锋辅导的孩子，到白发苍苍的“桂琴奶奶”，孙桂琴用一生回答了一个问题：怎样做雷锋的传人？
答案是：点亮那60年的星光，然后告诉每一个孩子——你也可以。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
记者 李禹墨/文 姚振峰/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