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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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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一生守护那束光

日期: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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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雷锋缘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广生与张赤夫妇。

  3月4日,辽宁省军区沈阳第四离职干部休养所老干部陈广生的夫人张赤来到所内的雷锋展室,与工作人员一同参观。

  问起陈广生当年为什么写雷锋,张赤坐在窗前,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在看一段很长的路。

  “他总说,有些人写英雄,是因为英雄牺牲了;可他不一样,他是看着雷锋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当兵的。”张赤缓缓开口,“雷锋入伍才两个月,他就注意到这个娃娃脸的小战士——吹口琴、出板报、帮战友,样样抢着干。那时候陈广生是团里的俱乐部主任,把雷锋招进了战士业余文艺队。”

  朝夕相处中,陈广生发现,雷锋的好,不是做给人看的。1960年7月,团里安排陈广生整理雷锋的事迹材料。他采访时,问雷锋为什么做这些好事,雷锋在材料上写下两句话:“新中国成立后我有了家,我的母亲就是党。”陈广生后来说:“我之所以和雷锋结下不解之缘,就是从这两句话开始的。”

  “有些事,值得用一生去守”

  “他跟我说,雷锋这个人,心里装着的全是别人,自己永远是最后那个。”张赤说,“从那时起,他就想,这样的人,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写雷锋,陈广生扎进去就再没出来。此后的58年,他写下《向阳坡上长劲苗》《雷锋的故事》《雷锋在我心中》,发行量超两千万册。有人问他为什么写一辈子?他说:“我很幸运,前半辈子遇雷锋、爱雷锋、写雷锋,后半辈子讲雷锋、学雷锋、做雷锋。”

  这份赤诚,让张赤动容,也让她懂得,有些事,值得用一生去守。

  20世纪60年代,张赤曾是抚顺市建设街小学(后改为雷锋小学)的辅导员。1960年10月10日,正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雷锋——那一天,雷锋被聘为校外辅导员。此后,两人因工作多次见面。雷锋牺牲后,陈广生频繁来到学校搜集资料,张赤帮他整理素材、抄写稿件。笔尖划过纸面,也划过了两个人的命运。后来,她成了他的妻子,此后的56年,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那束光。

  陈广生去世后,张赤接过了那支笔,走上了那条路。

  “宣传要实事求是,不能添油加醋”

  1960年8月,张赤负责筹办学校的展览。驻军部队的指导员让雷锋来提供材料——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

  “雷锋出差刚归队,连夜赶到学校审查材料。”张赤记得清楚,他认真核对每一个细节,还特意叮嘱她:“宣传要实事求是,不能添油加醋。”甚至主动讲起自己的不足。

  两个月后,10月10日,建设街小学彩旗飘扬、锣鼓喧天,学校聘请10名军人担任校外辅导员。张赤在人群中又见到了那个年轻战士——“个子不高,娃娃脸,很精神”。

  后来,张赤不仅和雷锋同年同月入党,还接替了校内辅导员的工作。雷锋常利用午休或雨天来学校,和她说得最多的,是怎么用小事温暖孩子:在班里搞“节约箱”“储蓄箱”“针线箱”,手把手教孩子们勤俭助人;给孩子们讲故事时,总爱蹲下来,和他们平视着说话。

  1962年8月15日,雷锋牺牲的消息传来。张赤正在家吃午饭,弟弟跑进来说:“雷锋牺牲了。”她不愿相信,“感觉天塌下来一样”。

  追悼会上,她带着建设街小学的20名学生站在棺椁不远处。送葬队伍绵延五六站地,10万人自发前来送行。人群中,一位老同志不解地问:“姑娘,这是多大的官啊,来这么多人?”

  张赤含着泪,语气异常坚定:“他不是多大的官,他是一位好战士。”

  这句话,成了她日后漫长人生的注脚。

  “写雷锋你也不能玩命啊!”

  雷锋牺牲后,一个叫陈广生的军人频繁出现在建设街小学。他是团里的俱乐部主任,受命收集整理雷锋事迹。

  张赤帮着一起整理素材,帮他给《抚顺日报》抄写雷锋事迹连载稿。那一笔一画抄写的,不仅是雷锋的故事,也悄然牵起了两人的缘分。1963年,他们结婚了。此后56年,两人在学习宣传雷锋的主阵地上并肩坚守。

  在张赤眼里,丈夫写雷锋是“入了魔的”。

  1964年,组织安排陈广生去黑龙江搞社教,他却主动要求去条件更艰苦的雷锋家乡湖南望城。半年多时间,陈广生扎在乡下,春节都是在乡亲邓德和家过的。

  除夕那天,他在信里告诉她:自己买了10斤面、5斤肉,在老乡邓德和家包了170多个饺子,教从来没吃过饺子的南方老乡过年。后来寄回一张照片,戴着大斗笠,又黑又瘦,“130多斤的人瘦到110斤,头发都掉了不少,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等他回来,张赤心疼得直掉泪:“写雷锋你也不能玩命啊!”

  陈广生嘿嘿一笑:“不吃点苦,怎么能写出真实的雷锋呢?”

  从那以后,张赤不再劝了。她只是默默地扛起一切:白天在学校当辅导员,下班回家洗衣做饭带孩子;深夜里,陈广生在灯下写作,她就在一旁泡好热茶,帮他核对史料。

  陈广生把传播雷锋精神当成一辈子的责任。1979年底,他带领沈阳军区赴西沙慰问团深入海防前线,一个多月时间,顶风浪、战酷暑,走遍西沙大小岛屿,白天慰问演出,晚上给守岛官兵讲雷锋故事。离休后,他又先后到北海、东海、南海舰队作了33场报告。有一次,半个月时间里连续作了12场报告,回家时张赤去大门口接他,看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得落了泪,埋怨他离了休还这么拼命。他劝她说:“讲雷锋就得不怕苦和累,学雷锋就得真学真做。”

  即便到了晚年,陈广生身患重病、几乎天天需要吸氧,只要有人请他去讲雷锋,二话不说就走。张赤一边担心他的身体,一边帮他整理领带,送他出门。2012年病重住院期间,医生嘱咐他不能再参加社会活动,可他仍然心系雷锋,每天用毛笔书写《雷锋日记》,用了两年时间完成45米书法长卷,在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展出。

  2018年3月,陈广生走了。他践行了自己“不留遗产遗言,只留雷锋尊严”的誓言。整理遗物时,张赤看到他2012年住院时写的日记——丈夫把一生献给了雷锋,而她,把一生献给了丈夫和丈夫的事业。

  “做好小事,就是传承”

  丈夫走后,张赤没有停下脚步。

  这些年,她经常受邀去部队、进学校、走社区。她走进“雷锋旅”,和战士们围坐在一起,聊雷锋的故事,叮嘱他们像雷锋那样当兵。

  雷锋纪念馆征集文物,她和陈广生翻出家里的“传家宝”,陈广生采访雷锋战友的原始手稿等文物,全部无偿捐赠。

  面对年轻官兵,她总是温和地说:“弘扬雷锋精神,不用做惊天动地的大事。把每一次站岗站好,每一次帮群众的小事做好,就是最好的传承。”

  干休所里的人都叫她“张赤大姐”。这个被称作“雷锋院”的地方,住着一群特殊的老人——他们写雷锋、画雷锋、唱雷锋、演雷锋,用毕生精力宣传雷锋。而张赤,既是雷锋的同龄人,也是“书写雷锋第一人”的妻子,更是雷锋精神一辈子的践行者。

  “我很幸运,前半辈子遇雷锋、爱雷锋、写雷锋,后半辈子讲雷锋、学雷锋、做雷锋。”这是当年陈广生对她说的话,如今也成了她的信条。这些年,她记不清去过多少所学校、多少座军营,只记得丈夫的头发由黑变白,家中收藏的孩子们赠送的红领巾,就有上千条。

  临走时,孩子们围着她叫“张奶奶”。她笑着挥手,眼里的光,和60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雷锋时一样亮。

  曾经,她是站在雷锋身后的同龄人、辅导员;现在,她依然站在这里,如同一块安静的铺路石。

  星光不问赶路人。她和他,都用一生,守护着那束光。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

  记者 李禹墨/文 尤立峰/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