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 南
冬末了,每天上下班路过彦庭夜市一条街,街面彩灯从路南扯到路北,从东头扯到西头,车零星驰过,有人从超市慢悠悠地走出来的,也有从俄罗斯体验馆拎着袋子说笑着走出来的。新政府路两边的风景树上,红苹果彩灯早早被拧亮。在这到处都有人喊你回家过年的慢煮热炒中,北方的年味也开始打包上路。
旧年,这也是北方猫冬的人开始赶年的时段,清冷的大街上人气逐渐回温。就近没有大集的村庄,人流都往供销社汇聚。有大集的村庄,人在人流中来往穿空编着麻花。那时没有羽绒服,就是大袄套着小袄,戴的帽子不管什么款式和颜色基本滚毛边,抑或围着针织毛线大围脖,粉的、红的、绿的,保暖又好看。
常年跑买卖的商贩们在路边有自己特定的摊位,有摆货的台子。那些想把自己家物品变现过年的人,把旧麻袋、包袱皮、秫秸串的帘子,还有带着补丁的围裙铺在地上,摊开摆上糖球、冻秋梨、国光苹果、红辣椒串、大蒜辫子、农家器物、编筐窝篓、麻绳蒲团、花花绿绿的,还有嘎嘎叫的鸡鸭鹅。人蹲在货后面操着袖口,学着商贩们扯开嗓子花腔吆喝,赶上嘴巧地喊出来一套一套的:“大集好!大集妙!人人都往大集蹽!要啥有啥随便挑,看着也管饱!”
杨柳青年画地摊上,画铺在地上用东西压着,有人在《杨门女将》《打渔杀家》《花木兰》《水浒传》《三岔口》等联画前流连,那些故事个个吸引人,但只能看看,摸摸兜里思量一下,大多数人转身去买《连年有余》《金玉满堂》,觉得还是那肉嘟嘟的娃娃和鲤鱼看着舒坦,寓意吉祥。红彤彤的对联、福字摊位上,人们脸上也红扑扑的,他们挑着福字,喜气也从眉梢上扬起来,从嘴角往外溢。有的操着袖筒,漫不经心地在地摊前这瞅瞅、那儿看看,改眼馋,沾沾年气。不到年根底下不敢下手买,手里那几张毛票,等着捡漏,家家都一样,孩子们也就乐意跟在大人们屁股后面有样学样地遛街。眼睛看着吃货,嘴里流着哈喇子,赶上大人看着心疼,就捡最小最便宜的冻秋梨买斤八两的,孩子们带着冰碴,连渣都不吐,转眼吃完。大人转身的工夫,他们就嬉戏着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