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故宫的红墙,在冬日寒风的拂拭下,泛着清寂的光晕。早晨8时30分,离正式开馆还有半个小时,大清门前已聚起不少游客。62岁的李立站在人群前方,手里握着一面略显陈旧的三角导游旗,旗杆磨得光亮。她呵出一口白气,紧了紧羽绒服领口,目光不时望向入口方向。
再过一会儿,一个从广东来的研学团将由她带领,开启在沈阳研学的第一站。这是李立过去四十余年里最寻常的一个工作日——自1986年第一次在沈阳故宫接团起,这样的早晨她已经历了上万次。
“闲不住”的老导游,为沈阳文旅添柴加火
“大家好,我叫李立,木子李,站立的立。”9时整,20多名孩子和老师在她面前聚拢。她的开场白简单质朴,声音十分清朗。
李立是辽宁康辉国际旅行社的老导游,也是初代外语导游,刚参加工作时她主要负责接待外国宾客,后来随着本土旅游业的蓬勃发展转而更多地接待国内游客。到了她这个岁数,大部分老导游已经不怎么接团了,但她依然活跃在各景区。“闲不住。”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看着游客,“这些年沈阳文旅越来越红火,站在这儿,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别的替代不了。”
临近春节的沈阳故宫,比平时更加热闹。新年装饰与古朴建筑相映成趣,李立带领大家穿梭在崇政殿、凤凰楼之间,脚步轻快得不像年过花甲之人。她的讲解不是机械背诵,时而指指殿前台阶说:“数数看,一共多少级?这数字可有讲究。”(下转4版) (上接1版,一名老导游与沈阳火热文旅共潮生)时而停在廊柱旁,“摸摸这木头,400年了,冬天不冰手、夏天不烫手,这就是老材料的智慧。”
一个小男孩举手问:“老师,清朝皇帝在这儿上班也打卡吗?”人群中响起轻笑。李立也笑了,“他们不打卡,但比打卡严格多了——早上5点就得起来读工作报告,比你们早自习还早呢。”笑声更响了,孩子们眼里闪着光。
与游客的互动,也让李立感受到了时代的变迁。她随身带着小包,里面除了扩音器、水杯,还有一本边缘卷起的笔记本等物品。“以前外宾问得深,我得提前查英文资料,翻字典一翻就得半天。现在呢?”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智能助手几秒钟就告诉我答案。但客人也变得‘不好带’了——他们来之前可能看过纪录片、刷过短视频,甚至会反问:‘李导,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马不停蹄传播沈阳文化
上午11时30分,沈阳故宫讲解刚结束,李立匆匆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不停。“王经理,我知道,张学良旧居陈列馆那边一点半的预约是吧?对,我已经在去机场接团的路上了……没问题,能准时到。”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大巴车上走去。
巴士汇入车流,她快速翻看着备忘录——下午一点半是广东企业的定制文化参访团;三点半还有一个从大连来的退休教师散客小团;明天上午九点,辽宁省博物馆新展有一个亲子研学团;下午还要去中国(沈阳)工业博物馆接待高校考察团。
“这几天真是赶场。”她轻声说,她的背包里常年备着两个充电宝、一包润喉糖,还有不同颜色的讲解器。“春节前后是沈阳文旅的‘黄金档’,冰雪热带动了全域旅游,游客来了不仅看冰灯滑雪,更要看历史、看文化。我们得像陀螺一样转起来,但心里是高兴的——这说明咱们沈阳的底蕴被看见了。”
下午,车刚在方城的街道旁停稳,李立已利落地背好扩音器,带领着团队朝张学良旧居陈列馆入口走去。一个半小时里,她始终站立,脚步轻快地穿梭于各个展厅,讲解如行云流水。刚送走这个团,她看了一眼手表,快步走向前门。四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等在约定地点,其中一位拄着拐杖。李立立刻放缓语速,调整了行走路线,“咱们从另一边走,台阶少,平坦。咱们不着急,慢慢看,慢慢讲。”
带团的时间过得飞快,夕阳西斜,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李立才在游客中心稍坐片刻。她揉揉小腿,从包里拿出一个已经微凉的面包,就着温水慢慢吃着。手机又响了,是旅行社打来的电话:“李姐,明天辽博那个亲子团,家长问能不能增加一个‘寻找镇馆之宝’的互动环节?”
“可以,没问题。”李立咽下食物,声音依然平稳,“我晚上就把互动线索和地图改动一下,发给你确认。对了,提醒家长给孩子们穿舒适的鞋,辽博展厅大,明天咱们要走不少路。”
挂掉最后一个工作电话,李立迎着傍晚的风走向公交站。路灯渐次亮起,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这就是李立的工作日常——不是在讲解,就是在奔赴下一个讲解地点的路上。每一面挥舞的导游旗后,都是她对这座城市深沉的解读;每一次精准的行程衔接,都是四十年经验练就的从容。沈阳文旅的火热,便是在这样一个个“马不停蹄”的日常里,被具象成无数生动而温暖的文化相遇。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谢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