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松
这些诗适于一个人,一盏灯,一杯茶,在落雪或下雨的夜晚,慢慢品味。
它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诗句,也没有语不惊人誓不休的雕琢,它只是娓娓道来,不疾不徐,不紧不慢,但这是养心的诗,是抚慰的诗,是疗愈的诗,更是春天的诗。
这是一个纯美的成人童话。因为它具备了童话的所有品质,但却是讲给成人听的,所以葆有了那份纯真与洁净。这里有幻想的展开,这些情诗是对情感空间的拓展,不仅限于个人的内心,还延伸到广阔的大自然,季节变换、植物衰荣,都写得细致入微,干干净净。同时,这些诗也具有象征性。春天的意象,被诗人用到极致。在这里,春天不仅是自然的春天,还有生命的春天。他笔下的春天,万物葱茏、生机盎然,到处都透着希望,也是人类最美之爱的隐喻。其实,我们每个人经过生活的碾压之后,内心里始终都保留着一块净土,那是对我们备受摧残的心灵的深情抚慰。所以,我们需要童话,无论多老。所以这些诗是对我们高速时代备受损害心灵的一种疗愈。
这部作品有一种简单与干净之美。我们写诗,都要经过从简单到复杂再回归简单的过程,而真正的简单是有难度的。首先要保持克制,尤其是情诗,最容易写泛滥。这部诗集基本上都是短诗,有礼有节,有张有弛,有韵有味。这大概也是作者的写作策略,诗人把繁杂简化,呈现出极简的风格,难能可贵。这里的情感也是不染纤尘的,超凡脱俗的。我们明白,当爱情一旦放进现实生活时,难免一地鸡毛。作者为了保持那份纯洁,他与现实生活拉开了距离,是他创造了爱的美。我始终相信,写作的意义在于这段距离,而并非记录。当现实生活经过了心灵的过滤与处理,才能升华为艺术。不然,现实的生活不知比我们的笔下精彩多少倍,无须我们再去写作。这些诗可以说,它处理掉了那些虚假、刁恶、粗鄙,呈现出我们理想化的期待。
这部诗集回归了一种价值观。诗歌的功能,被赋予介入生活,揭露丑恶,抨击时弊的作用,但这本诗集规避了这些,直接呈现那些温暖与善意,是这个时代最有价值与意义的探索。诗人没有揭露人性的恶,而是尽力弘扬人性的善,毕竟善与美是人类生存的最基本动力。他不颠覆不破坏不打碎,而是始终保持着一份崇高、纯净与从容。这是一份爱的信仰,也许我们现在相信的东西已经消失,在这个情感节节败退的时代,如果能有这样的一份信念,哪怕是当成童话来相信,也是何其的美好。
戏剧之美与脱俗之爱。细读这些诗篇,每一首几乎都是一个故事,有情节的推进、内心情感的冲突,都自成戏剧片段。这里有起承转合,有悬念丛生,有波澜起伏,读起来生趣盎然,却又蕴含了人生况味。他擅于讲故事,截取一个断面、一个点,写得生动形象,灵动飘逸。这也是他的诗引人入胜的地方。他的诗,几乎全部超越了人间烟火气,几乎没有生活的柴米油盐的琐碎,他把爱从这凡俗中解救出来,让其成为纯粹的心灵追寻与精神契合,类似于乌托邦。他隐去了生活对爱的磨损,隐去了时代背景对爱的阻击,将爱当成一种信仰来崇敬,是超越了一切的存在。所以他的诗有种不可侵犯的尊严,更有不可亵渎的圣洁。
关于伤怀之美。王立波的诗,几乎都是不能实现的爱,使这样的情感有了悲剧美。他没有伤害、没有指责、没有哀怨、没有恨,只是对流逝的伤怀与惆怅。这流逝也不止于爱情,本质上是时光的流逝,是美与生命的流逝。所以这样的诗歌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这几乎就是一种慈悲。同时,他的诗给我们一种全新的警醒,那就是在我们奋力挣脱传统的束缚之后,是否再度重新审视传统的东方美学与价值观,而再度拥抱已经丢失的那部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