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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小 弟

日期: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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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刘维莎

  我的小弟,1.86米的个头,戴着文弱的方框近视镜,身上肌肉却不少,胸前练出了6块腹肌。他身高还不足1米时,我们就一起四处闯荡了。

  那一年他3岁,我5岁,我未经父母同意,私自带他去离家近二里地的东沈合社,看柜台里的玩具和小汽车。我正看在兴头上,他忽然不见了。原来他一时找不见我,自己跑掉了。我吓得不轻,那可是我们家的老疙瘩呀。后来听母亲说,他边跑边哭边喊:“丢啦!丢啦!”却还是自个儿找到了家。

  他六七岁时,我们俩有一次去中山公园玩,在一个喷水池旁边,被一个正要表演的老头吸引住了。那老头又高又胖,秃脑壳,大圆脸,鼻子好像被啥东西压扁了,不见鼻孔,只见三个小肉瘤,说话鼻音很重,嘶哑难听,现场有个组织者高声说:“王老先生要请我们大家伙儿吃西瓜啦!”

  掌声响起来,小弟兴奋坏了,那可是经济困难时期啊。但那大胖老头只是用怪怪的假嗓唱着关于西瓜的小调,还翘起兰花指,迈着女步,右手上的大蒲扇从左胳肢窝里伸出去,一扇一扇,哪来的西瓜?

  表演结束,大胖老头在前呼后拥中十分陶醉地离开,小弟这时跑到路边,也要上演他的节目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鼻子,向老头做起了鬼脸。这下可犯了众怒,大胖老头和追随者们都咆哮着冲过来,小弟撒腿便逃,那速度应该是破了自个儿的百米纪录,不然一顿胖揍是躲不过啦。

  20世纪60年代末,我们随父母下乡,小弟在村里的小学读书。寒假时他闲极无聊,就拿我们家养的捕鼠小猫“狼狼”寻开心,用秫秸做成老农耕地用的犁杖,套在“狼狼”身上,还用一块布给“狼狼”做了个头巾,并在它脖子上挂了个小铃铛。“狼狼”戴着全部行头跑个不停,逗得我们笑个不停。那套袖珍犁杖做得非常逼真,乡亲们见了都叫好。

  我的父亲抗战时曾登台演过曹禺先生的话剧,朗诵过鲁迅先生的作品,身上的文艺细胞在小弟身上得以传承。小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拉京胡,刚开始听着像杀鸡,可架不住他痴迷,架不住他死磕,渐渐地上了道,越拉越带劲。他还能字正腔圆地唱《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唱段,尤其是童祥苓那段高腔:“穿林海跨雪原”,在十里八村老有号了,成为村文艺队里的台柱子。

  20世纪70年代初,父母因故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我家的乡间住房比较偏僻,他们便在临行前嘱咐小弟:“你是男子汉了,要保护好姐姐和这个家。”他自此天天在屋外园子里操练,旋风脚踢得噼啪作响,可惜一直不见歹人出现,他也没机会施展。

  再后来,小弟在村里当上了民办教师,教低年级的音乐、美术,高年级的语文、政治。有一次他感冒发烧,几个孩子结伴来家看他,还在地里搂了一捆柴禾作为礼物。一个穿着家做布鞋露着脚趾头的孩子告诉我们,同学们老喜欢刘老师了,特别爱上他的音乐和美术课。

  几十年一晃儿过去,小弟考上名牌大学古典文学专业的硕士,又成为电视台的高级编辑、著名作家、评论家。他创作的文学作品读来都蛮有意思,在省里及一些地市开过的几十堂文学讲座,也颇受欢迎。

  重新审视、反思少年时代后,他写了一本角度和文字都很独特的非虚构文学《记忆鲜红》,出版后好评不断,甚至被一些大学选作学生阅读图书。省里文学界聚会,他也是不可或缺的活跃分子。我看过一个视频,小弟很带专业范儿地拉着一把京胡。琴音如水,如火,如呜咽,如飞马,几十年功夫和深爱全在他手上和心里。

  由于小弟和二哥一样戴着眼镜,身材高大,人们见到他时常要问:“你是弟弟还是哥哥?”去年的一天,我在我们小区遇到一位邻居,他说:“沈阳日报登了你哥写春节的一篇文章。”我笑着纠正他:“那是我小弟写的!”

  今天是小弟的生日,我要用几十年的回忆作为礼物,送给亲爱的嘎小子。祝他生日快乐,在又一个马年里春风得意马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