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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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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刘黑枷:“打回东北老家去”

日期: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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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抗战中的沈阳力量       上一篇    下一篇

  □徐光荣

  1936年12月9日,在陕西西安二中读书的东北青年刘黑枷,参加了西安一万余名学生为纪念一二·九运动一周年而举行的游行示威。学生们冒着怒吼的寒风,不顾军警的阻拦冲出中山门,向50里外的临潼前进。他们要去见正在临潼的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游行示威队伍到达十里铺时,天色已晚,黄沙弥漫。张学良将军在王以哲陪同下,匆匆从西安乘汽车赶来。当学生们高喊着“打回东北老家去”的口号时,张学良站在路边的土台上,热泪盈眶。当时刘黑枷离张学良只有半米左右,心情十分激动。张学良劝阻同学们别再冒险前进,因为临潼华清池一带布满了机关枪。

  3天之后,西安事变震惊中外。在以周恩来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的努力斡旋下,西安事变得以和平解决,并促成了全民族共同抗战局面的形成,刘黑枷和东北流亡关内的学生要“打回东北老家去”的口号化成全民族抗战的现实。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身在湖北宣化店镇新四军第五师的刘黑枷,终于迎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胜利。不久,他受命回到东北解放区,回到家乡沈阳。

  刘黑枷,原名刘恩波,后改名刘志鸿,笔名有封雁、赵人之、阿福、右紫、金刚等,1920年9月8日生于沈阳市郊施官屯村,父亲毕业于东北讲武堂,是东北军下级军官。他先在村小学读了两年,1929年,刘黑枷随父亲搬进沈阳城,先后在大西关第五小学和大北关第三小学就读。

  九一八事变后,刘黑枷随家人来到北平,开始了流亡生活。他先在黎明补公小学读完小学,1933年秋考入设在西单皮裤胡同的东北中学。1935年,学校搬到河南鸡公山。这年,一二·九学生运动在北平掀起,刚在鸡公山落脚的东北中学学生积极响应,刘黑枷也踊跃参与其中,徒步去武汉向国民党当局请愿。在此期间,他先后阅读了邹韬奋主编的《大众生活》等进步刊物,从中获得许多启迪与教益。

  1936年,父亲所在东北军转驻西安,刘黑枷随迁进入西安第二中学。他加入东北旅陕青年同乡会,积极参加各种抗日救亡活动,要求“打回东北老家去”。在一位同乡老师带领下,刘黑枷参与创办了《东北呼声》杂志,并满腔激愤地写出《以战斗的行动答复东邻的“友情”》。在这篇第一次变成铅字的文章中,他抒发了对日本侵略者的无比愤懑之情。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刘黑枷重返位于鸡公山的东北中学,当时的国文老师是著名朗诵诗人高兰。在高兰影响下,他增强了用笔书写抗日救亡情怀的信念。在东北中学由湖南经贵州到四川的迁校过程中,师生们8个月走了2500里路,才在四川自贡市静安寺里安放书桌上课。一路上,刘黑枷和同学们冲破国民党军警的阻挠,坚持向沿途群众宣传抗战。他沿途向地方报刊投稿,先后在《长沙大公报》《淑浦晚报》《宛陵抗战日报》《贵阳革命日报》等报纸刊物上以赵人之、阿福、右紫等为笔名发表短文、散文、随笔《上长江五百里》《沅江歌声》《两千五百里》等。

  1941年秋,刘黑枷进入东北大学中文系学习,校址就在杜甫草堂内。当时,东北大学中文系拥有一批很有名望的教授,包括陆侃如、冯沅君、董每戡、赵纪彬、姚雪垠等。在他们的影响下,刘黑枷熟读了鲁迅、茅盾及许多中外名家名作。刘黑枷还联系同好者,组成实验剧团,演出了曹禺的《日出》《北京人》《家》等作品,这些文艺活动促进了他写作上的成熟,发表的多篇短篇小说、散文与通讯受到广泛好评。

  1942年,刘黑枷的短篇小说《在奴化教育下》获靳以主编的《现代文艺》征文一等奖,此后他陆续发表了小说《结婚》《人在旅途》《皮袍》《爱妻的杰作》《挂黑牌的人家》等。

  《在奴化教育下》描写了小学生霍权德在伪满洲国所受奴化教育的伤害。他的父亲在日本人入侵东北时被杀害。霍权德在家里很孝顺母亲,在学校却相信日本校长的话,接受日满亲善、东亚共荣的虚假宣传,积极参加少年锄奸团。霍权德的舅舅是游击队的联络员。他对外甥受到的奴化教育十分不满,几次想说服妹妹不让外甥上学。可妹妹看孩子那么爱学习,想等孩子长大了再把真相告诉他。一次,舅舅和霍权德的母亲约定,由另一个游击队员来家联络,以院中晾晒白色衣服为信号。偏巧那天邻居家有事,把霍权德的母亲叫了过去。霍权德很勤快,看到白衣服已干,就拿回屋中。结果,前来联络的游击队员误入屋中,被霍权德当成土匪检举,惨遭杀害。霍权德因此受到日伪当局的大肆表彰。霍权德的母亲十分痛苦,舅舅在一个黑夜带着他们母子来到山上游击队,终于让霍权德摆脱了奴化教育。小说十分重视心理描写。表现霍权德母亲矛盾心理时写道:“她虽有着深沉的仇恨,有着渴望复仇的心,然而寄托着复仇希望的爱儿,却深深地被敌人麻醉了,叫她怎能不忧伤呢?”小说选取了这样一个特殊的题材,表明了作家鲜明的民族立场和坚贞的民族感情。

  1944年4月,刘黑枷的短篇小说《人的旅途》在郭沫若主编的《中原》杂志上发表,小说中描写了一名不堪婆婆和丈夫虐待的女性,在女儿死亡后寻死不成,最后投身妇女战地服务团,加入抗日队伍的故事。尽管她对未来的希冀还很朦胧,但前面毕竟出现黎明的熹微。这篇小说在新中国成立后被收入《中国新文学大家》小说卷。这一年,他的短篇小说《挂黑牌的人家》发表在胡风主编的《希望》杂志上,作品讲述了国民党政府统治下的某农民被抓壮丁送上前线后,家属的悲惨处境,揭露了国统区的政治黑暗。

  在东大中文系4年中,刘黑枷接受中共中央南方局青年组的领导,积极参加进步文化活动。他发表了许多散文,有深切怀念东北故乡反对日本侵略、呼吁抗战到底的,有反映基层百姓苦难、尖锐批判当局当政者腐败的。他的散文代表作《母亲的行列》文字激荡人心:“谁没有母亲呢?像太阳用光和热哺育大地上的万物一样,我们都是被母亲哺育出来的。然而我们的母亲,中国的母亲,都是苦难命运的承担者,都是可怜的妇人啊!她们褴褛、黝黑、衰弱、枯槁,在风底下,在雨底下,在太阳底下,弯着脊背,蹒跚着细小的脚走着,走着多少年传统的悲苦的命运的道路,忍受着苦难、束缚和压迫……”他在写母亲,也在写内忧外患中饱受磨难的国家。这些散文在新中国成立后由新文艺出版社出版。

  刘黑枷的文学创作受到当时在东北大学任教的文学名家的关注。1944年,陆侃如、冯沅君、董每戡、赵纪彬、姚雪垠等教授联系校内几位爱好文艺的同学,经中华全国文艺抗战协会批准,成立川北文协分会,刘黑枷当选为理事,并负责编辑会刊《文学期刊》。1945年4月成都《华西晚报》遭到特务破坏,郭沫若、茅盾、老舍等进步作家都登报谴责这一暴行,刘黑枷和川北文协同仁也积极参与其中。

  1945年5月,经中共中央南方局青年组安排,刘黑枷和东大经济系同学张汉辉冲破国民党和日本人的封锁线,冒着危险从重庆出发,到达湖北大悟山,加入新四军第五师。刘黑枷被分配到《七七日报》编副刊,同时兼任新华社湖北分社记者。在这里,他和战友共同欢庆了抗战胜利。1946年春,他和王佑生被派往东北解放区,实现了“打回东北老家去”的愿望。

  1946年5月,刘黑枷长途跋涉,来到哈尔滨中共中央东北局报到,并于当年7月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后,他被派往沈阳开展地下工作,1948年11月,沈阳解放。同年12月20日,刘黑枷受命参与创办《工人报》(《沈阳日报》的前身),从此开始了长达40余年的党的新闻工作者生涯。

  1961年,刘黑枷担任沈阳日报社副总编辑并主持工作。1978年,任沈阳日报社总编辑、党委书记。1980年,任中共沈阳市委宣传部部长兼沈阳日报社总编辑。1982年,刘黑枷当选沈阳市政协副主席,直至1989年离休。1991年,九一八事变60周年时,刘黑枷写下散文《钟声十八响》,提醒年轻读者勿忘国耻,振兴中华。他还发表了《母亲你在哪里》《桐柏山中》《浩浩东流水》等散文,饱含真情地记述了在抗战期间,为了实现“打回东北老家去”的愿望,不断追求、不断奋进的艰苦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