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故日冬至”。这一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昼短夜长，极致严寒中正悄然积蓄着蓬勃的生命力。虽然此时北方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南方霜雪交加，寒透肌骨，但正如唐代诗人元稹所写：“莫怪严凝切，春冬正月交。”漫长黑夜过后，点点春意正在严冬里酝酿，生命的活力将重新焕发。
“终藏之气，至此极也”。冬至，这个充满韵味的节气恰恰象征着时序的转变。其实春天不是立春那天突然到来的，杜甫诗歌云“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从冬至到小寒，春的气息渐渐被植根于大地的百花感受捕捉，此时仍有花信如约而至。在北方暖气房里，枝头花色明媚的瑞香悄然奏响绽放序曲，阳台的三角梅饶有趣味地记述生活点滴，将清寂的冬日装点出生机。春日仿佛在此间变得触手可及，天地之气再度开启新的流转。
有着“亚岁”之称的冬至，被古人认为是“一阳生，万物生”的阴阳转换时节。在二十四节气体系中，既是自然属性的节气，又具有社会属性的节日，除去清明，便是冬至了。“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无论是作为节气还是节日，曾作为中华时序开端的冬至，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瑞 香 岁寒之香 兰魄梅魂
时令冬至，凛冬如期，此时有一种味如辛夷，气若幽兰的花，开得不露声色，如安静淑雅、亭亭玉立的女子，令人如沐春风。古人用花信风记录物候，瑞香是冬至第一候的使者。瑞香花朵细小，却能媲美国色天香，隆冬时节更有欺霜傲雪之姿，且名字讨喜又适合盆栽。在年宵花市上，经常可以见到瑞香的身影。其中，以花如丁香、叶有金边的栽培种金边瑞香为佳。作为北方地区室内适养的盆栽植物，金边瑞香四季叶子油绿，秋冬季节不惧低温，冬天即便没有暖气，只要仿照南方的原生环境，同样可以生长很好，堪称凛冬时云霄天宫不慎流露的春意。
瑞香兼具梅魂兰魄的清绝和浓碧紫云的秾艳，故而被世人所钟爱。雪中吐艳，露里浮香，瑞香绽放于万物寂寥之时，又颇具禅意。她没有梅花的疏淡清雅，也没有兰花的幽香内敛，反而多了一种潇洒，冲破严寒的束缚，香得痛快、美得超脱、生得不羁。
瑞香，这株被誉为“花中祥瑞”的名卉寓意深远，其魅力所在并非色彩斑斓，而是那令人陶醉的香气。瑞香绽放时，虽不张扬却散发着迷人的芬芳，香气浓烈到被戏称为“夺花香”“花贼”，令人赞叹不已。瑞香花期颇早，《本草纲目》云“四时不凋，冬春之交开花”。在寒冷的一二月份，瑞香能从冬至、大寒开到早春，花期长达两个多月，香气始终稳定。因此宋朝时瑞香渐为文人所赏，又因品性奇佳，南宋张翊所著《花经》中，将紫风流（瑞香的别名）和兰、牡丹、腊梅、酴醾共五种花并列为一品九命，也就是花中最上品。
瑞香被称作“睡香”，古人认为她的香气能唤醒酣梦，这种“唤醒”更似一种隐喻：在逆境中保持清醒，才是真正的底气。观察瑞香的生长规律会发现，她并非天生耐寒，而是通过积累养分春夏秋三季默默蓄力，到寒冬才全力绽放。瑞香株型紧凑规整，无需过多修剪便自成风骨，老枝苍劲如墨，新叶嫩绿似玉，红绿相映间尽显古朴韵味。叶片厚实有光泽，经冬不凋，默默积蓄力量，待花期一至便在料峭寒风里绽露芳容，以幽远香气与雅致姿态，提前捎来早春微妙的气息。
三角梅 名为“梅”不是梅
养花人中曾流传着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养花到尽头是三角梅。”三角梅能成为“终极目标”绝非偶然，真正让人着迷的是她骨子里的“可塑性”——枝干柔韧易造型，老桩古朴有韵味，叶片小巧精致，花朵点缀其间时，既有花木的生机，又藏着盆景的雅致。这股子“可粗放可精细”的特质，让三角梅从普通花卉中脱颖而出，成了进阶玩家的心头好。尤其在冬季漫长的北方，把三角梅玩成阳台盆景，去打造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作品，这种参与感和创造感是其他很多花卉难以比拟的。辽宁的一位花友姐姐因自己的“阳台三角梅”而走红社交媒体，她说三角梅就像一块璞玉，任由你发挥想象，给她一方水土，便回馈满墙的热烈绚烂。
三角梅，虽名字中带着“梅”，但与“岁寒三友”中的梅相去甚远。从植物科目上划分，它和紫茉莉才是“近亲”。18世纪60年代，法国植物学家菲利伯特·康默生在巴西里约热内卢首先发现三角梅，我国最早种植的三角梅是由英国人马偕于1872年引入。从南美大陆漂洋过海的三角梅在中国大受欢迎，南方栽植于庭院公园，北方主要在温室或室内栽培。三角梅不畏凄风苦雨，不拘地恣意绽放、绚烂夺目，枝蔓生机蓬勃，光彩夺人。因而有人赞叹：“梅生三角攀援上，伴着高枝一品红。”
三角梅不只在南方开花，它有极强的适应性，在暖气房里也能一直爆花。三角梅曾在零下15摄氏度的沈阳露天过冬，这可不是夸大其词，中国农科院2023年的一份研究报告就证实，在沈阳农业大学的试验基地里，“北国红1号”三角梅仅以两层塑料膜的简单覆盖，便成功抵御了寒潮，春天到来依然绽放绚烂的花朵。这几年，北方花友们长期以来的“搬进屋、开暖气、昼夜盯”的困境，也终于迎来了技术上的突破，人们用高科技全光谱LED灯和植物抗冻酵素来养护三角梅，而无需将它们完全搬入室内。沈阳还有不少三角梅种植大棚和“托管所”，足见三角梅北方市场需求之旺盛。
北方养三角梅是一场人与花的共同磨砺，彼此关照熬过寒冬，直至撞见枝头绽放那一刻的美丽与惊喜。三角梅生命力极其顽强，这种“突破环境限制”的特性，正是她承载的深厚文化寓意。三角梅花语热情、坚韧不拔以及顽强奋进的精神，在2025年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的阅兵式上，天安门广场的三角梅花海正是以坚韧绽放的姿态，向世界彰显中华民族百折不挠的精神力量。
极寒之中
蕴含生机
梅尧臣在《冬至感怀》中写道：“禀命异草木，彼将羡勾萌。人实嗣其世，一衰复一荣。”冬至，就是这样一个极致寒冷却又酝酿着温暖、跌宕着衰荣的节点。人们总结一年的收获，同时也在严寒时节播撒希望的种子。不论文人雅士还是寻常百姓，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精神游戏、文化方式和花卉赏玩来抵御气候的寒冷，这未尝不是一种近乎诗意的内心强大。二十四节气是中华文明跨越数千年的时间密码，凝聚着古代先民观天察地的智慧结晶，承载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更蕴含着民族的时间记忆与浪漫想象。当此长夜，君子静思以候气，黎庶围炉而叙温。暮雪封门，正可温旧岁之酒，看暗室兰芽，已抱微馨。此天时人事相催，共赴新程之约。愿君顺时珍摄，静候春声。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