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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一座城的文学守望

日期: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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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张  瑞

  五月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在中山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漫步在这条见证了百年风云的老街上,在一栋灰色的老建筑前,与一组塑像相遇,原来是四位文学大师,我不由得脱口而出:巴金、老舍、曹禺、叶圣陶。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文学的情怀在血管里奔涌。

  其实,这组塑像我并不陌生。在北京的中国现代文学馆院内,我曾多次拜谒,眼前的这组塑像就是从那里复制而来的。但此刻在家乡的土地上,面对这些熟悉的身影,心中涌起的却是久别重逢的感觉。

  巴金的目光依然如炬,那是穿透黑暗的目光,是“讲真话”的勇气。他的《随想录》像一把手术刀,解剖了社会的复杂,也解剖着时代的病症。

  老舍的嘴角微阖,仿佛是刚诉说完人间的悲欢离合。他笔下的《茶馆》就是一个微缩的中国社会,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在这里演绎着人生的悲喜剧。我们这座城市又何尝不是一个大茶馆?多少故事在这里上演,多少人物在这里沉浮。

  曹禺的眉头紧蹙,正思考着雷雨过后的人性。《雷雨》《日出》《原野》,他用戏剧的形式拷问着人性的幽微,展现着命运的无常。沈阳这座城市,也曾经历过历史的“雷雨”——日俄战争的硝烟、九一八的炮声、解放战争的炮火、抗美援朝的出征……

  叶圣陶慈祥地眼帘低垂,如一位宽厚的长者。他不仅是作家,更是教育家,他的《稻草人》用童话的形式批判着社会的不公,他的教育理念影响了几代中国人。

  他们就这样站在沈阳的街头,让这座重工业城市多了一种别样的神情。

  沈阳,这座被称为“共和国工业长子”的城市,人们习惯了用钢铁和机器来诠释它。持钎人雕塑见证着工人阶级的力量,大吊勾擎起了工业文明的辉煌。铁西区的工厂烟囱曾经是这座城市最醒目的标志,机床的轰鸣声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动听的旋律。

  我想起了沈阳的文学传统,从新中国成立之初草明在沈阳机车车辆厂写下《火车头》那时起,这座城市从来就不缺少文学的血脉。我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写作之路,在机床轰鸣声中寻找诗意的夜晚,在炼钢炉旁采访老工人时的感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值得书写的故事。

  如今,当四位文学大师的雕像坐落沈阳,他们仿佛在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这座城市不仅有重工业的坚硬,更有文学的柔软,不仅有物质的创造,更有灵魂的守望。

  一个年轻的母亲领着孩子站在塑像前,孩子问:“妈妈,这些人是谁?”母亲说:“他们是写书的大作家,写了很多很多好故事。”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家》,站在巴金雕像旁合影。

  这一刻,我深刻意识到,文学从来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而是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精神食粮。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像浑河水一样滋养着我们的灵魂。

  这组雕像落户沈阳,意味着在这座以重工业闻名的城市里,文学有了更加显著的地位。沈阳需要文学来记录它的记忆,需要文学来诠释它的精神,同样需要文学照亮未来。

  离开时,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夕阳下,四位文学巨匠的雕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们静静地守望着这座城市的文学梦想,也守望着每一个热爱文学的沈阳人的心灵。

  当文学的重量与钢铁的重量并存,当精神的高度与工业的高度相融,我们这些写作者,将在大师们的陪伴下,书写小河沿早市的炊烟和柴米油盐,书写浑河两岸的情歌和万家灯火,书写我们这座城市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书写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谱。

  这是沈阳文学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