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沈阳城区西南郑家洼子村的一次考古发掘,意外打开了一座尘封数千年的地下“宝库”——郑家洼子青铜短剑大墓(M6512号),数百件神秘文物重见天日,震惊了考古学界,更让沈阳这座城市与遥远的青铜时代建立起深刻联结。
时值郑家洼子青铜短剑大墓出土60周年之际,“郑家洼子的朋友圈:东北青铜文化巡礼”展览启幕。三四千年前,在这山海相连、沃野千里的东北黑土地上,农耕文化、游牧文化与渔猎文化相互交融、互鉴互助,形成了一个“东北青铜文化朋友圈”,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格局早期形成的重要见证,而沈阳正是这一文化圈中的重要节点。
初兴——与夏为伍 同步中原
东北青铜文化的起源可追溯至大约距今3900年~3300年之间,与中原夏文化大致同步。夏家店下层文化是红山文化之后的又一个发展高峰。著名考古学家郭大顺先生指出,该文化乃是一个雄踞北方、“与夏为伍”的上古方国,相关遗址星罗棋布。在以朝阳为中心的辽宁西部和以赤峰为中心的内蒙古东南部,出土了青铜刀、镞等兵器,青铜环、杖首等小型饰品,以及用于铸造铜器的石、陶范,表明辽西地区已率先掌握青铜器铸造技术。
商代晚期是东北青铜文化的快速发展期,辽西地区的魏营子文化取代夏家店下层文化。这一阶段出现了两类特色鲜明的青铜器:浓郁草原风格的北方式青铜器和沉稳庄重的中原系青铜器。
辽宁喀左的神秘青铜器窖藏共出土60余件中原系青铜器,成为早期中原与东北文化交流的鲜活实物例证。埋藏者可能是服务于周初燕侯的“商裔”,埋藏时间应在西周早期。其中,燕侯孟和受燕侯赏赐的诸族铜器,印证了燕国受封之初便已将势力扩展到辽西地区。
繁荣——曲刃生辉 通达四方
西周至春秋时期,东北青铜文化步入繁荣阶段,形成大规模本地铸铜业,文化分布格局发生显著变化,区域间交流愈发活跃。
夏家店上层文化是西周晚期到春秋早期北方最发达的青铜文化。林西大井古铜矿是我国迄今发现最早的大型矿冶遗址,集成了采矿、冶炼、铸造等全工序,充分证明夏家店上层文化已掌握极为先进的冶铜技术。与夏家店上层文化相对峙又互相影响的是凌河文化,展现了东北青铜文化繁荣时期“通达四方”的开放特质。
此时,东北系铜剑走上历史舞台。东北系铜剑不仅是兼具实用功能的兵器,更是使用者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由于这类短剑在辽宁地区出土数量最多,且时代序列完整,学界常称之为“辽宁式铜剑”。目前已发现的西周至战国时期东北系铜剑遗存逾200处,其中最大、最重要的就是郑家洼子M6512号大墓。这一重要发现证明,早在两千五百年前,沈阳地区就曾经是大东北地区的文化枢纽之一。
余晖——金铁交加 影响深远
战国时期,中原政权对东北的直接管辖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方式,铁器时代逐步替代青铜时代成为历史发展的大趋势。东北青铜文化在衰落中继续发展,其影响力一直延续至西汉时期。
辽阳、朝阳等地出土的一批典型燕式青铜器,见证了燕国经略治理东北的历史进程,折射出中原与边疆的文化交融。辽宁建昌东大杖子墓群以超大的墓葬规格、成套的大型精美燕文化铜礼器,以及3柄配以金柄套的曲刃青铜短剑,表明此为辽宁乃至东北亚地区前所未见的、具有浓郁土著文化色彩的战国时期完整高等级墓地,与燕国关系极为密切,对于研究公元前7世纪至公元前2世纪中国东北、北方乃至东北亚地区民族的活动轨迹,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
战国至西汉时期,黑龙江松嫩平原的青铜文化进入鼎盛阶段。泰来平洋墓地118座墓葬,是松嫩平原已发现的最大规模墓地,共出土器物2400余件,青铜虎、鹿纹铜牌饰线条粗犷生动,与长城地带的同类器物存在紧密关联,可能是拓跋鲜卑的先世文化,为探索鲜卑族的起源与早期发展提供了关键线索。
至此,东北青铜时代缓缓落下灿烂的帷幕,铁器时代挟大潮而来,将东北地区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2500年前,郑家洼子大墓的主人静静躺进时间长河里。在他生活的年代,之前,之后,在他埋骨的地点,或近,或远,上下千年,幅员千里,一个又一个的遗址遗迹,如满天星斗,闪耀在东北大地上。休戚与共,和合共生,这就是宏大的“郑家洼子的朋友圈”。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盖云飞
通讯员 孙智超 么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