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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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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穆旦:跨越48年的沉默与回响

日期: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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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康丽斌

  “在阴暗的树下,在急流的水边,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无人的山间,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阴雨中,我踏上腾冲的土地,走进滇西抗战纪念馆。穆旦的诗句萦绕心间,语调中仿佛写尽了中国远征军的惨烈,写尽了滇缅大撤退的凄凉,那种哀鸿遍野、野草埋身、血肉脱尽的窒息感,让人心生无尽的悲凉。

  穆旦是否会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因为2025年的高考作文题而出名——“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穆旦在这首《赞美》的诗句里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如今让莘莘学子去思考,去联想出一份人生中最重要的答案。

  谁是穆旦?很多学生蒙了,很多曾怀抱过文学梦想的家长甚至也蒙了。

  穆旦,一位清华大学师从闻一多的外文系学生,西南联大的助教,南开大学的副教授,被誉为中国现代诗第一人,翻译过拜伦、普希金等国外大师诗集的译者,入缅远征军战士,早已离我们而去,至今已48年。

  可以说,他是一位去世多年后才出名的诗人,一位把灵魂包裹成子弹的诗人,一位把惊恐穿进战服的诗人,一位把西方著名诗人及主要诗集翻译、介绍给国内读者的人。

  穆旦经历过西南联大的迁徙,从北京辗转长沙再到昆明,一本英文词典伴随他由北向南的旅程,看着人间焦土,边走边学,边走边撕,每天一页记在心里。而撕成的碎片,种子般在心里生根发芽。他舍弃留校任教的大好机会,蓬勃的血脉从此觉醒;他毅然决然地加入到抗日战争的烽火中,投笔从戎。穆旦获得过美国芝加哥大学文学硕士学位,新中国成立后,他又与妻子响应号召,回归祖国的怀抱。

  穆旦在祖国的大好河山遭受日寇铁蹄践踏时,义愤填膺地写下《哀国难》:“眼看祖先们的血汗化成了轻烟,铁鸟击碎了故去英雄们的笑脸!眼看四千年的光辉一旦塌沉,铁蹄更翻起了敌人的凶焰……”以此号召国人,起来,抗争!在中华民族抵御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最艰苦的时刻,他写下《赞美》,以“一个民族已经起来”渲染全诗,激情澎湃地唱出了一曲高昂的民族精神的赞歌。

  他也在生命尽头的内心独白中《冥想》:“而如今突然面对坟墓,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全部的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生活。”

  穆旦去世多年,才逐渐被人们重新认识。在“20世纪中国诗歌大师”的排行榜上,他的名字位列榜首。评论家袁可嘉在《诗的新方向》中指出,穆旦“是这一代的诗人中最有能量的、可能走得最远的人才之一”。

  2007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穆旦诗文集》,一首首饱含炽热爱国情怀和民族忧患意识的诗文,为中国现代诗歌的创作开辟了新的方向,被誉为中国新诗第一人。

  有人说,苦难塑造了他坚强的意志。也有人说,他把生命融入血与火的征程,用生命体悟悲与喜的时代。

  我不知道曾被历史“封印”过的诗人穆旦,是否有过失落,也无从了解他在翻译《普希金抒情诗选》《欧根·奥涅金》《高加索的俘虏》《雪莱抒情诗选》《云雀》《拜伦抒情诗选》《唐璜》这些作品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我只知道,这一部部巨著都像是中国翻译史上的一座座丰碑,而围绕在丰碑旁的鲜花,日日散发出弥久的芬芳。

  我很想去南开大学,看看位于范孙楼前的穆旦塑像。塑像侧后方的围墙上铸有“诗魂”两个大字;底座的前方写着:“春临南开,怀我穆旦,勒石造像,以为永怀”;背面则铭刻着穆旦诗作《冬》中的诗句:“当茫茫白雪铺下遗忘的世界,我愿意感情的激流溢于心田,人生本来是一个严酷的冬天。”

  雪莱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或许,穆旦的诗歌,就是一颗历经风霜的种子吧,在下一个季节的轮回里,等待,等待,又一季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