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时任辽宁省美术家协会主席、辽宁美术馆馆长的宋雨桂张罗在辽宁美术馆举办了高旭奇绘画作品展和学术研讨会。那一年,宋雨桂69岁。
2025年,宋雨桂三子、沈阳宋雨桂艺术馆馆长宋十里张罗举办高旭奇书画艺术展,展览于10月19日开幕,将持续到12月19日。宋雨桂艺术馆一楼展厅中作为展标的“冷眼观世”四个字,出自宋雨桂的手笔。这一年,高旭奇69岁。
“举办‘冷眼观世’展览也是偶然机遇,去年我遇到宋十里,十里说,我父亲曾给你办过画展,我也给你办个画展吧。对举办这个展览,我是很兴奋的,为什么?这是父子传承,宋家父子两代人对我的艺术都是高度支持和关注,我想,这是一段艺林佳话。我拿出了近40年到50年的经典作品,包括一些代表作,全面展现我的艺术探索和心境,这200多件作品能表达我的思想和追求。这次展览,我非常认真地去准备——只要做,就认真去做。”2025年10月21日上午,在宋雨桂艺术馆三楼原宋雨桂工作室,高旭奇接受沈阳日报记者专访。
高旭奇说:“我出生于1957年,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那个年代上学的时间少,这一辈子就是靠自学,后来随着形势的需要,有时候去学校补习。我的艺术历程,也是自修的过程。”
著
“我的第一本自传随笔书名叫《唯艺是图》,唯利是图,改一个字。湖南美术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写我的经历,画我的生活。这本书获得了全国图书设计优秀奖,并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我希望别人拿着这本书,会感觉有一种收藏价值,这样才行——我出书是很认真的。”
“第二本关于我的书,是别人写的,我参与了,书名叫《贪图享乐》,是我起的。这本书记录的是我2003年到2007年的生活、工作和创作,出版这本书的时候,我在编辑部住了10天,就在出版社办公室,他们吃工作餐,我跟着吃工作餐。”
“2014年出版《传世典藏·当代名家高旭奇手卷精品》这套书的时候,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的主编贾德江,我还不认识,我想出书,到他办公室把我的画拿给他看。他问:你是高旭奇?我说:我是。他说:你画得太好了,我们出版社专门给画家出书,你想出什么书,告诉我们,钱,你不用考虑。这套书先后出版了两辑十二卷。后来我陆续又在他们出版社出版了《大匠之门》系列等十几本书。”
“2015年,出版《入我眼 高旭奇焦墨人物》这本书的时候,我曾有三个月没下楼,全身心投入画和写。每一张画上面的文字都是根据我所理解的这个人物而写的,其中也画了我自己,这本书也是我在艺术上的一次探索。洞悉一个人本来的面目也是一个揭露真相的过程,把判断留给时间。一个个肖像承载了一个个多面的世界,也承载着我们自己。”
“我徒弟手中还有一套书要帮我出版——我画的《文人40乐事》,品茶、焚香、读书……都是线描作品,这种画现在的画家都不愿意画了,而恰恰线描最能体现画者的功夫。”
“我最近准备出版一套‘中国画家百图’,画中国从古至今百位画家。从顾恺之再往前面,选远古时代的中国画祖,民间有木匠的祖师爷,画家肯定也有祖师爷。”
据我们统计,自1999年《高旭奇国画作品优选》出版以来,高旭奇出版过的书已经有50余册。高旭奇说:“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所出版的作品从各个侧面反映了我的内心:我对艺术的态度、对金钱的态度、对爱情的态度、对生死的态度、对友情的态度,以及对自己的态度,我现在要做的,是要表明我对时间的态度。”
展
高旭奇艺术生涯的第一场个人画展,是1990年在丹东举办的,时年88岁的沈延毅先生为画展题词“别具风格”,并书“辽东怪杰”赠高旭奇。
“也是机缘,后来宋雨桂先生到丹东,他看了我的画以后说:我在辽宁美协做了二十几年的主席,但是我不知道高旭奇这个名字,这是我做美协主席的失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宋雨桂。”
“我2002年到湖南工作,过去是在丹东家乡的辽东学院。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个喝茶的机会,促成了我在湖南办画展。当时是湖南卫视正在采访齐白石纪念馆的馆长,我的朋友就介绍说我也是画家,然后记者和被采访者就希望我画两笔,推辞不过,我就画了两笔。”
“当时就有画廊老板说你应该到湖南办画展,邀请你来办展,一切我们张罗,你把作品拿来就行了。二十几年前了,办了这个展览惊动了湖南艺术界,画廊、书画界、收藏界非常关注,同时就有湖南的两所学校邀请我去工作。我的画受到了湖南的关注,我成了湖南卫视第一位签约画家。”
“2005年,我在湖南做了一场大型展览,我给宋雨桂打电话,我说:我是辽宁画家高旭奇,我的画展某月某日在湖南举办,您能来吗?宋雨桂先生说:我肯定去。就这样,宋雨桂到湖南看了我的画,在研讨会上他发言也一再肯定和鼓励我。”
“宋雨桂临回辽宁的时候对我说:你能不能回辽宁办个画展?我说:好,我是辽宁人,能在辽宁办画展,也是我的福分。他说,你其他都不用管,把作品拿过去就行了。这样就有了2008年在辽宁美术馆我的个展。”
“退休以后这10年,我是在家乡丹东度过的,10年当中有参加邀请展,也有深圳的‘风雪独步’个展,也有上海朵云轩的‘觅心千古’个展。明年我70岁了,湖南是我第二故乡。虽然退休回来了,湖南我每年还是回去一趟,我准备再在湖南做一场个展。”
“平时外界活动我几乎不参加,对群体展览几乎是拒绝的——展览,我是有选择的。”高旭奇说。
藏
“我在辽宁办画展以后,宋雨桂把我介绍给辽宁省博物馆领导,领导就与我谈,说他们愿意收藏我的作品,是收藏系列作品,不是一张两张。随后的三年中,他们陆续收藏了我180多幅作品。”
“当时辽宁省博物馆馆长马宝杰说:辽博收藏当代画家作品,国画收藏这么多的,你是第一人,在全国来讲,应该也是唯一的。2011年10月,辽宁省博物馆给我办了‘寂寞丹青’展览,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同名作品集。‘寂寞丹青’四个字是辽博出面请宋雨桂先生题写的。”
“说到辽宁省博物馆的收藏,还有一张作品可以说一下,是一幅工笔人物,画名是《心艳神幽》,这张画是我的第一张现代人物工笔作品。这张画完成之后就由一位社会藏家收藏了。我考虑到这张作品的特殊意义,前几年就找到藏家商量,我用了当时售价三倍价格将画从藏家手中买了回来,买回之后捐给辽宁省博物馆收藏。”
画
“学画,我都是自学,通过看书,没有拜哪个师父。我从小就爱好绘画,也都是自己看书,看连环画,也看别人画素描,但是没有老师。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选择、不断筛选,寻找方向。”
“我学习画画,先自学画一些小人书,后来画素描,通过画素描解决了很多问题,结构、造型各个方面。后来我感觉还是中国画能够抒发我内心的东西,快到30岁的时候,我才决定画中国画。”
“我没上过大学,工、农、兵都做过,当过兵以后,到地方的公司当设计师,设计广告和商标。搞过设计、学过设计的人就得懂得构图、懂得构成,学过设计对我后来绘画帮助很大,古人讲的经营位置,我一下子就能够感悟,这种感悟很重要。”
“我画的画,经常在画上题大量的字,这些字也是对位置的经营,就是因为我学过设计、学过构成,我按照自己的设计,内心的设计去题写。我把题字也当成画的一部分,不把它列为单独的题字。”
“风格不是说一下子建立起来的,要在学习过程中形成。你对传统理解得越深,你就会越感觉到你写得很不到位,要是理解得浅,你可能就会感觉我自己有独特风格。我认为,好的笔墨来源于传统外加自己的心性。下笔即有古意,离开了传统的劳作都是枉然。”
书
“在画的过程中,我感觉书法很重要。实际上我画画下的功夫没有书法用的功夫多,画画的时间也没有写书法的时间长。练书法占用我大量的时间。”
“实际上我画画的线条,都是从书法来的。中国画追求那种写意的境界,追求那种概括的精神,是很难的。中国的书法、中国的绘画线条是根基,画家画画,第一笔就能够出卖你的全部过程是什么样,藏不了假。”
“书法,我最开始是学颜真卿‘勤礼碑’,练了三年,什么也不写,就写‘勤礼碑’,后来,我顺着这个脉络查找颜真卿的各个字体,我都下过功夫。但是我下的功夫不是按照学院的或是按照某个老师的方法,我没有老师,我会按照我自己的理解,比如学颜真卿学到一定的时候,我会选择‘二爨’、选择魏碑,再回过头来写金农……比如说现在学书法,我觉得,如果不能写一手好小楷,就不叫书法家;比如说写草书,我认为,没有一定的才能,不能写草书,也写不好草书。”
“学书法也不能说就整天写书法,每天坚持写,一天一个小时,直到现在,我也是在坚持。根据个人的审美,我需要什么,我临帖就临什么。临帖不是像小时候要学得很像,可能要有自己的理解,要感受到古人当时写的过程中背后的气息,要解决这个问题,甚至还要解决下笔的时候,古人的速度和意境的问题,书法不是纯技巧的东西。”
“我学小楷是五六十岁左右了。我主张不是临经典的,而是找你感兴趣的古人的东西,它符合你的心性,去找这样的东西临。后来我对魏碑、摩崖都喜欢,就都去学、去写。我是属于不浪费时间的人。写小楷的过程,大概有10年。”
“我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没有风格,还在体会,比如说书法的小楷和大字要怎么统一。我们现在写的书法就是转变风格形式,但是很多人内在的线条问题没解决,内在的线条问题如果解决了,大字和小字就统一了。”
悟
“我对古文诗词,都是靠自己去悟。事实上,我需要下很大功夫,比如说题画的题字内容,我不愿意照抄照搬流行的诗、流行的句子,一张画题的字,有我作的诗,有我的感悟,也有古人的,我要把它们结合起来。”
“比如说我画了一套‘有钱真好’,现在很多人做陶瓷,很多人做茶宠,很多人做瓷板都是根据我的‘有钱真好’做的。为什么画‘有钱真好’?因为文人通常比较虚,一谈钱他就不谈,从古到今都是这样,我应该是第一个画‘有钱真好’的,系列作品表达的是我对钱的认知,并没有感觉到将这些内容画到画里让画很俗,反而有雅俗共赏的味道。实际上,在平常语言里可能很俗的内容,但是用到画上反而有情趣。”
“我这次展览的作品里有一副对联:大方莫如张伯驹,小抠必然高旭奇,搭配的中堂人物画的是我自己。张伯驹一生收藏了大量国宝级的书画,最后都捐给国家了,这样的人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多灾多难的历史,他的胸怀,他的经历让人仰视。下联的‘小抠必然高旭奇’,让我想到每到饭桌上,一起吃饭的人几乎没有不跟我要画的,没法拒绝,也没法解决,我就全答应。后来经验多了,就说答应是答应,但那天喝酒喝多了,喝酒说话不算数——自然我就成了‘小抠’。”
“我用我的眼睛去观察社会,就像我画钟馗一样,我为什么画钟馗?就是通过画笔把想要说的话画在画上,钟馗本身就是正义的化身,我画钟馗实际上就是要表达老百姓的心声。”
“比如说画《君子在野》,实质是在说君子要当上官了,要为百姓说话。就是把握这个度,能看懂的就知道我是什么心情。——每张画都是画的我自己,一直是这样。”
授
“我收徒弟不是特意收,有时候吃个饭偶然就收了,比如说我在青岛唯一参加那么一次活动,9个画家,其中有1个画家就说:你是高旭奇,我早就知道你,我上学的时候,我就看见你发表的作品,我能不能拜你为师。我说:那不行,你也是画家,你不能拜我为师。他说:我就想拜你为师。我这人好较劲,就说:你要拜师就当着他们面拜,你敢磕头吗?敢!他当时就磕了头拜了师。”
“收郑汇经为弟子,是我到景德镇一个陶瓷厂家,厂家安排他陪了我三个月。那家企业三个月没给他开工资,我就跟董事长说:你不对……”
2025年10月21日,专程从景德镇来沈的高旭奇弟子、国家一级陶瓷技师、江西省工艺术美术家、景德镇昌江书画院副院长郑汇经接受采访时说:“我跟高老师认识,是在景德镇当时一家做陶瓷品牌的公司,我是公司第一个以艺术家的身份来合作的。刚合作的时候,高老师到公司来,公司安排我全程接待高老师。我以一个‘书童’的身份陪了高老师三个月。”
“有时候高老师凌晨给我打电话:小郑,我们去逛古玩市场,我们叫‘鬼市’——凌晨开始,天亮之前结束。那个时候高老师对古瓷片感兴趣。”
“当时公司董事长很不理解高老师的行为——因为当时他请高老师现场画画,高老师随手画几笔,就会有不止10万元的收入,古瓷片当时也就几十元一片,高老师放弃画画去淘古瓷片,他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我就特别想拜高老师为师。”
“后来高老师知道了这个事,有一天我们在酒店,他说收我为徒,我特别激动。后来我才知道,我是高老师收的第一个徒弟。他现在徒弟有很多。”“高老师说他给我想了个堂号叫‘寻奇堂’,我一直用到现在。他说‘奇’字不单是指他,更多的是让我在艺术上要攀登高峰、更上一层楼,要寻找自己的路。”
“高老师说他不想让我重走他走过的弯路,画画还是要寻找古意,一定要以古为师,中国画更讲究的是传承,让我多多读古画,多练习书法。后来高老师鼓励我做工作室,自己开店。受了师傅的鼓励,我开了第一间店,店名就叫‘寻奇堂’。”
“我2005年到景德镇,见证了景德镇这些年一路的发展。我觉得,一定要有自己的价值核心竞争力,我一直在摸索绘画上的进步,我觉得这个是我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受高老师的影响,以古为师,追求绘画本质的东西,因为这个本质是不会过时的,不管流行什么,这些本质的东西都不会过时,所以我的市场一直还蛮好,一直蛮稳定。”
30年前的1995年,高旭奇在当时的丹东纺织高等专科学校(现辽东学院)任教,担任服装工程系九二服二班班主任,这个班是高旭奇唯一当过班主任的班级,师生的友谊一直保持。2025年10月25日,这个班的18名同学与高旭奇在丹东再聚,和以往一样,还是高旭奇请大家吃饭,和大家叙旧。10月26日,同学们赶到沈阳宋雨桂艺术馆看老师的画展。和以往不同,这次他们统一了着装,衣服的左前绣有“笑对人生”,后背绣有“冷眼观世”,用的都是高旭奇的书法。观展过后,谭辉、庞喜艳、侯传波、张玉芳、姜涛、刘泰文、何金羽等同学一起制作了“我们的高旭奇老师”图文,回顾和记录与高旭奇30年的相处,在他们心目中,高旭奇言传身教、尽职担当、重情重义——在校期间,每逢节假日高旭奇都邀请学生到家中包饺子,改善生活;对家境较困难的同学,天冷时高旭奇带来毛衣给同学穿上……
誉
冯骥才说:“笔若铁画银勾,墨似喷云吐雾,高古又现代,高旭奇这样的人才可得善待。”
宋雨桂说:“高旭奇的画潜力很大,这个水准在全国来说是少有的。这个画家的未来很可怕。”
贾德江说:“高旭奇大隐于市,躲进小楼成一统,不沽名钓誉,不图慕虚华,安于在野,思接千秋。”
程大利说:“出手奇崛,用笔放达恣肆,以笔墨而不仅仅以造型表现风骨和个性,高旭奇是一家。”
范迪安说:“高旭奇远离俗尘,不趋时流,沉潜书房画斋,寄怀清净世界,所作人物既有高古之貌,又具生活情状,别富生动意趣,蕴含哲理禅机。其造型笔线通融书法,源发心性,老辣深厚。”
陈传席说:“高旭奇的作品深沉雄浑,大气磅礴,前途不可限量。”
高旭奇说:“我读书、绘画、写字,刻苦、专一,能够一以贯之,始终坚持自己的方向。”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赵威 王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