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乃举
如果想欣赏高质量高水平的杂文,我推荐阅读张树民新近出版的杂文集《尘世海聊》。作者任《晚晴报》总编辑20多年,退休前后,刻意写作杂文,在不长的时间里写了数百篇杂文。收在《尘世海聊》的85篇文章,都是杂文的上乘之作,其中18篇发表在《人民日报》漫画增刊《讽刺与幽默》上。在杂文式微的境况下,作者不为世俗所累,不为时尚所困,在杂文园地辛勤耕耘,借杂文之酒杯,抒“心中之块垒”,着实难能可贵。
关于书名《尘世海聊》,作者在自序中说,所聊之事乃现实世界之事,即便自故纸堆扒出,亦为往昔人间事;所聊内容杂七杂八,无所不可聊。总之,所聊话题广泛,内容丰富。有审视和批判,有关乎社会风气的褒贬,有民俗民习的考证,有人性的探究,有对腐败及丑恶现象的鞭挞,谈古论今,富有知识性、趣味性和哲理性。
当下,有些人觉得盛世不需要杂文。我以为,这实际是认为现在不需要批评。杂文有“号角”和“战鼓”的功能,可以赞美新事物、新思想、新风尚,但它的特质是批判,公众看中的是杂文“啄木鸟”“解剖刀”的功能。几位杂文爱好者聚在一起,谈论起“我们为什么弄杂文”?一致认为:为了美好而批评。为了国家好,民族好,人民好,杂文作者“为杂消得人憔悴”,不辞辛苦地写作杂文,批判社会上的假恶丑,弘扬真善美,把赤诚的“家国情怀”汇入“社会批评”和“文明批评”之中。
杂文家践行斗争精神,就是在杂文写作中运用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武器,聚焦和剖析种种社会痼疾,以“引起疗救的注意”。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对批评和自我批评这个武器,我们要大胆使用、经常使用、用够用好,使之成为一种习惯、一种自觉、一种责任,使这个武器越用越灵、越用越有效果。
可以说,收在《尘世海聊》里的文章,几乎每篇都具有批评的元素。针对“唯上”顽疾,《且给“唯上”把把脉》中说,“唯上”表面上轰轰烈烈,实际是“耍花腔”,做的是令老百姓“失望的蠢事”;针对“数字难民”问题,《如何拯救“数字难民”》中指出,“数字难民”问题事关社会和谐稳定,不可小觑,全社会合力解决是关键;针对某些无良网红“挂羊头卖狗肉”,《网红之诈》呼吁实实在在立起规矩真打假、严打假,彻底刹住网红使诈风,千万不能让这种浊流继续污染网络空间和社会……作者巧妙地发挥杂文文体的特点,笔下的“社会批评”和“文明批评”,已“成为一种习惯、一种自觉、一种责任”。
责任,在一定意义上说就是忧患意识,是一个人超越自身的利害、荣辱、成败,深层次地观察和思考社会发展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并将国家、民族、人民的命运萦绕于心,进而迸发出强大的担当精神。杂文家的担当精神就是牢记自己的社会责任感,把对国家和人民的深情大爱诉诸笔端,为了美好而批评。
杂文家的批评,不是信口开河,不能像程咬金那样不问青红皂白先砍上“三板斧”,而是有理有据有趣地讲道理。这就要求杂文家首先是思想家,具有一定的思辨能力,说理剖析透彻,给人深刻的思想启迪。《莫将璞玉当顽石》充满了思辨色彩,作者通过把璞玉当顽石的具体事例,提醒有关部门在选用人上不要陷入“将璞玉当顽石,把顽石作美玉”的误区,而要下功夫破解根深蒂固的职业偏见。《“烂心”难辨更须辨》则通过剖析大白菜“完美的外貌竟内隐着一颗烂心”的现象,层层递进,找出大白菜“烂心”的原因是得了“软腐病”,进而提出:择人用人,不能被表象蒙蔽了,而要用心辨其言,观其行,识其能,还须透视其品德辨其人,强调这种辨别尤其重要,不辨不行。
《尘世海聊》在写作方法有什么特点,留给读者去体悟。我只说一点,那就是作者在用典方面突破了“一例一典一议”的“三段式”窠臼,改变了例、典和议只有简单联系写法。《强项令的“强项”》《“四风”毁灭了西晋》等篇章,通篇用今天的流行话语陈述史实;叙述完史实,自然得出了结论。这样的用典,不仅避免了牵强附会,而且增加了文章的知识性和可读性,使文章像磁石一样深深地吸引读者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