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9-0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映日荷花别样红

日期:08-12
字号:
版面:第04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本道

  久居素有北国水乡之称的盘锦,夏日观荷似乎成了诸多朋友间的“规定动作”。这里属辽河三角洲腹地,大小河流、湖泊、水域星罗棋布,每年农历六月过后,几乎随处可见“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荷花是我国十大名花之一,也是享誉全球的世界名花。幼时随家人接受启蒙教育时,对不同的典籍中荷花的不同称谓感到大惑不解;同是一种花,别名甚多,莲、莲花、芙蕖、芙蓉、菡萏、水华、泽芝……不下十几种,此外全身各部分还有不少专名。为此,我曾求教于读过私塾的大伯父。老人家微笑不语,却给我读了两句李商隐的诗:“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随年事渐长,加之阅历及学识的日渐丰富,遂加深了对荷花文化的了解。荷花原产地在中国,这是20世纪70年代考古专家的一致结论。1973年在浙江余姚市距今7000年的河姆渡文化遗址中,发掘出荷花的花粉化石。同年,又在河南郑州市距今5000多年的仰韵文化遗址中,发掘出两粒碳化莲子。这说明我们的祖先很早就认识到荷花的食用价值。荷花在我国文学作品中最早见诸于《诗经》。《诗经·郑风》有诗曰:“山有扶苏,隰有荷华”《陈风》曰“彼泽之陂,有蒲与荷”,“彼泽之陂,有蒲菡萏。”诗中以荷花与香蒲比喻男女之间对爱情的执着追求。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在《离骚》中表达自己高洁的追求时曾高唱:“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荷花最初进入文化人的笔端时,它所代表的便是一种美好、纯洁、高尚和典雅。以后,《汉乐府》亦有歌颂男女青年采莲情趣的:“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三国时曹植在《芙蓉赋》中赞美荷花:“览百卉之英茂,无斯花之独灵。”隋唐时期,荷在人们心中的美好形象日益加深,荷花已成为诸多文人雅士普遍吟咏的对象。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等都有诸多咏荷的诗作,如李白的“若耶溪旁采莲女,笑摘荷花共人语……”王昌龄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宋代欧阳修的“荷花开后西湖好”,杨万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都可称作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据统计,历代各类诗集中荷花出现达上万次,是除柳之外,文学作品中出现率最高的植物。北宋理学家周敦颐所著《爱莲说》更是高度概括了荷花的品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文章还得出了“莲,花之君子者也”的结论。

  历史上,画家画荷亦渐成风气,徐熙、赵昌、赵孟頫等著名画家都有画荷作品。明清时期,随着园林艺术的发展,荷花栽培也进入旺盛时期,一些著名画家,如文徵明、徐渭、石涛、吴昌硕等人的荷画,皆为艺苑瑰宝。在我国民间,荷花更是吉祥、喜庆、美好的象征,由于“荷”与“和”谐音,“莲”与“连”谐音,人们常常以荷花表示美好的祝愿。以莲为图案的剪纸、绣品、织物、瓷器、漆器、雕刻等,更是数不胜数。

  在北国水乡生活工作40余年,对“本乡本土”的荷塘应该是了如指掌,但是每年在荷的花季,总还禁不住要前去观赏,且每次都有新鲜的感觉。除此之外,对北京颐和园昆明湖、中原地区白洋淀、杭州西湖、苏州拙政园等地荷塘也多有光顾。我以为同是“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北方的荷塘开阔粗犷,南方的荷塘玲珑素洁,但是只要有荷的地方,便会营造出一种娟秀、清悠、坦荡的氛围,身临其境,似乎能听到荷花与荷叶在喁喁私语。或许正是由于这样,当年前辈作家朱自清先生徜徉于清华园附近的荷塘时才致“心里颇不平静”。在那个风雨如磐的乱世之中,先生心头或许泛起对瘦西湖畔家乡扬州的思念,抑或面对山河破碎的现状,升腾出一股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吧。

  多年前的一个盛夏,我在天津参加环渤海经济区联席会议,其间大会组织者率与会人员到毗邻的河北白洋淀参观,让我大开眼界。300多平方公里的白洋淀烟波浩渺,高耸的荷花和密集的芦苇成了这里的主人。那场景,旋即让我想起曾经读过的当代作家孙犁先生的著作《白洋淀纪事》。记得青年时代对这部作品是一气呵成读完的,嗣后又重读一遍,并写下诸多阅读笔记,其中最多的文字便是“红荷”“绿苇”四个字。亲临烟波浩渺的白洋淀,让我耳畔随即响起孙犁先生作品中的几段话:“那一望无边际的密密层层的大荷叶,迎着阳光舒展开,就像铜墙铁壁一样。”“粉色荷花箭高高地挺出来,是监视白洋淀的哨兵吧!”这些出神入化的书写,天籁般地向我讲述着当年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一个民族的文化都有他自己产生、传承、发展的轨迹,这是发展的一贯,不是静止的一贯。朱自清、孙犁两位现当代作家在作品中对荷的不朽书写,是对荷花文化的丰富与发展。由此也启示我们,作为一个写作者,应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丰富、发展民族文化作出自己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