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颖
记忆里的沙岭人家有一大片稻田,秋天时节,春天插播的稻秧此时都变成了金黄,饱满的弧形稻穗低着头,好像向辛劳播种它的农人鞠躬致谢。
我喜欢此时的沙岭,物产丰饶,菜米新鲜。看着院前院后的菜地,想吃什么就随手摘什么。农家大姐在酱缸里舀出自己下的农家酱,从地边拽一把薄荷苗,放两个鸡蛋做成炸酱,这酱香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小公鸡炖蘑菇,3斤多的大鲫鱼酱焖,还有几样新鲜蔬菜或炒或炖,一大碗新米饭显然吃撑了。放下筷子去遛弯,大姐的儿子从楼上急忙下来,拎个篓子跟在我身后,说想让我看他在稻田边的河沟捉螃蟹。这顿时勾起了我的兴致,让他在前边带路,不一会儿就走到了稻田边。他放下篓子,拿出一个绑着丝线的竿子拉起来就在沟边比划上了。浅滩里不时有小河蟹爬来爬去,他拽上来好几只,拣大的放在篓里,小的扔回去。他觉得不过瘾了,索性开始上手抓,螃蟹也夹他的手与他搏斗着,这动态场景看得我惊心动魄,不知道该做什么。不一会儿搏斗结束了,篓子里的十几只河蟹开始互相打架了。
我站在田埂上,发现斜坡的田埂有不少洞,顿时想洞里有田鼠还是蛇?一时还有点心虚,一问说里边都是螃蟹。我就用棍子往里边捅,有螃蟹爬出来,我也不敢抓,只用棍子压住它,一边兴奋地喊着一边用棍子和螃蟹搏斗。大姐的儿子上来帮我抓,我也算逮到了两只大螃蟹。从田里走回来,他用水把螃蟹冲洗干净放在锅里蒸,一会儿鲜香的味道就飘散出来了。
看着他在灶台忙碌的背影,我突然就回想起小学的最后一个寒假。妈妈带我第一次到这个农村大姐家串门,那时她家刚刚从土坯房盖成砖房,东拼西借才完成。记得施工到半道没有钱了,还进城问我妈借,妈妈热心地拿出积攒的几十元钱,还找楼下两家邻居家给她凑了80元钱。房子盖好了,我妈带我去串门,那个寒假就成了我小学阶段最快乐的一个假期了。
大姐家5个孩子,儿子是老大,底下有4个小妹。他领着我们到小河边拿个锤子凿冰,然后用个小铝盆在那个河窟窿里淘啊晃的,拿上来后,里边是跳动的小河虾,回到家在锅里一炒,颜色鲜红,吃起来那个鲜啊。他还拿了两个地瓜,放在灶坑里烤得香喷喷的,给我一个,他们5个孩子吃另一个。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那半盆炒得鲜红的小河虾和香喷喷的烤地瓜就那么鲜活地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了。
大姐两口子在那般困苦的日子里,辛勤地耕耘着生活,拉扯大了5个孩子。她后来和我说,到城里用大米换粗粮认识了我妈,得知她家里的状况,我妈没少在衣食上接济她们,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后来孩子大了,儿子娶了媳妇,女儿也都嫁在不远的人家。大姐两口子也和改革开放后的许多农民一样,搞多种经营,家庭状况大有改观,又重新盖起了大楼房。有时候来城里串门,还把老妈接去住几天,老妈回来高兴地和我说,大姐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沙岭的变化也很大,现在成了沈阳周边乡村中的富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