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凯
长篇小说《空城纪》,不是一部常态化的小说,是一部具备了大作品品相、段位超高的难得佳作。作家邱华栋先在译林出版社出版《现代小说佳作100部》,间隔两个月又推出《空城纪》,把这两本书联合起来看,会有更准确的认识。作为一位对世界文学前沿紧密追踪的人,邱华栋的创作自然在主观上有向世界文学潮头弄潮的心志,所以《空城纪》是一部有雄心梦想的力作。
《空城纪》里的空城,是指西域那些古代文明遗址。空城中装满了历史,一些古代遗物和故事在小说中被再现,充满了穿越的浪漫想象力。开篇的题记诗,如同序言,又似一位向导:“烽燧”在戈壁滩上站立了两千年,从未移动,从来不怕时间的侵袭。从目录章节就能看出小说的主体内容和结构匠心:龟兹双阙,高昌三书,尼雅四锦,楼兰五叠,于阗六部,敦煌七窟。罗列这些西域地名,一个宏大的历史场景展现在读者面前。再看小标题中的信息:“霓裳羽衣”,“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这部小说对读者是有筛选的,需要有一定的人文历史修养,才会产生共鸣。
邱华栋生于新疆,是新中国“疆二代”,武汉大学毕业后到北京工作,他以这部书表达了对出生成长的西部的崇高礼赞:汉唐盛世,西域时空,真实的历史人物事件和虚构的内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部宏大的交响乐。乌孙、龟兹、精绝、楼兰、高昌、高车、且末、康居、疏勒、粟特,匈奴、吐蕃,古长安。细君公主、解忧公主、冯夫人,张骞、班超、傅介子、陈汤、耿恭,我们熟悉的一些西域历史大都重现,也穿插有班超的爱情故事,相中了站在杏花枝头的姑娘西仁月。每一部分,都有一个文物作为线索,比如圆月形的汉琵琶,还有筚篥、铁鸟、牛角号等。
《于阗花马》这一章,远古岩画中的野马,在月光下复活,最后进入了宋代李公麟的《五马图》。古代美女赵娉婷的芳名,以当代敦煌艺术研究院工作人员身份“复活”,凿通了古今。每一部的最后一章,都是当代人的内容,让海市蜃楼般的史事接了地气。跟随作者的笔,我们进入了罗布泊、楼兰、尼雅等一系列古文明遗址,仿佛身临其境的精神行旅。
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南斯拉夫长篇小说《德里纳河上的桥》,表现围绕一座桥发生的500年史事。《空城纪》书写西域两千年人文,更宏观,更大气。丝路上的驼马商队,屯田征战的士兵,生活艰难的百姓,《鹰的一族与马的一族》故事特别有代表性,两个族群互相杀戮,最终实现融合共生。
我们的纯文学写作大多沉陷于当代日常生活琐事,厚重的《空城纪》带领我们从日常生活中挣脱出来,游历广袤辽阔、充溢英雄气的西域时空,步入了艺术境界,聆听一枚铜钱的述说,偷听四份简牍的对话。因为文本博大,故事有点庞杂。我们习惯的长篇小说,只有一个主人公,而《空城纪》却是多声部群像,语言文风是简洁明快的,结构上,作家说采用了石榴籽、橘子瓣、糖葫芦形式,将史书与废墟结合,复原“空城”,是为纪。
很多名著大作都是写历史题材,这仿佛是一个艺术正确的规律,比如托尔斯泰写《战争与和平》,马尔克斯写《百年孤独》。《空城纪》写的是旧人旧事,却给予读者新的阅读体验:越传统越现代。这是典型的现代小说,是当代文学的重要收获。它如同《现代小说佳作100部》的续篇,列为“第101部”亦不逊色,阅读这部作品能看到作家的志向和追求:扎根于故土,与世界同步!
我想,应该在西域的每座“空城”都埋藏一本《空城纪》,因为这是西域历史的文学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