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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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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写在“留恋”与“张望”之际

日期: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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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李培禹

  人物散文集《留恋的张望》终于和读者见面了,我在欣慰之余,格外想念一个人,他就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赵庆培。

  赵老师时任北京二中语文教研组组长,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他学识渊博,性情率真,讲课时常有独到见解,可谓魅力四射。当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有一档名牌栏目《阅读与欣赏》,赵老师就是这个栏目的经年撰稿人。他的系列文章后来被人民文学出版社结集出版,影响很大。他也是那首家喻户晓的儿歌“柳条儿青,柳条儿弯,柳树种在小河边。折枝柳条儿做柳哨,吹支小曲唱春天”的作者。我常去赵老师家求教,师母满颖也不烦我,有时到了饭口儿,就添双筷子,我就在赵老师家蹭饭。赵老师和我聊的全都是课本外的文学知识,比如《尚书·舜典》云:“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我是第一次知道。他高声朗诵南宋朱熹的“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后,给我讲的是“宋诗的理趣”,使我大开思路,受益多多。当代诗人中,赵老师经常给我讲艾青、臧克家、闻一多、郭小川、公刘、严阵、闻捷、田间等著名诗人的经典之作。一天,他递给我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诗集《共和国的歌》,作者:徐迟。赵老师说,一个诗人的成就,不在他写了多少;真正的诗人,一首好诗就够了。我领会他的意思,回到家一首一首地“品读”起徐迟的诗来,越读越佩服赵老师的眼光。可以说,徐迟先生的这本诗集,对我后来的诗歌创作很有教益。

  诗集中有一首短诗,仅有两段八行,是赞美云南的少数民族彝族的一个分支撒尼人的。徐迟先生赞美撒尼人的勤劳勇敢、艺术睿智,他是怎么写的呢?我们来读一下这首《撒尼人》——

  云南的撒尼人人口不多,

  他们可有两万多音乐家,

  还有两万多舞蹈家,

  还有两万多诗人,

  他们有两万多农民,

  还有两万多牧羊人,

  可不要以为他们有十万人,

  他们的人口只是两万多。

  真是绝妙!后来我在新疆西部边陲采访只有一个员工的加油站时,不禁联想起徐迟的这首小诗,便套用了先生的创意。这首发表在《光明日报》上的叙事诗《雄鸡尾上的加油站》,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加油员保洁工歌唱家翻译还有经理,“玉山·衣沙克”是他们的名字。

  你很可能以为小站有好几位员工,

  错了,这里只有一位柯尔克孜族兄弟!

  如果拿掉这层意思,就会失色很多,缺少诗意了。

  实际上,赵老师是影响了我一生的人。那年春夏之交以后,很长一个时期,我遇到过较大的坎坷,工作、生活都跌到了谷底,赵老师看出当时的我万念俱灰,怕我有轻生的念头,他严厉地对我说:“李培禹你记住,这辈子不枪毙不死!”后来,在一次笔会上,我把这段经历讲给作家刘恒。不久,我和刘恒通电话,他告诉我,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问他:贫嘴张大民“贫”了那么多话,你认为哪一句最有水平、最精彩?他说,是你老师讲的那句:“这辈子不枪毙不死!”我们都乐了,原来,他把这话写进小说和电视剧里去了。

  赵老师一直关注着我的文学写作,他在街道的阅报栏看到我写“西部歌王”王洛宾的人物散文《留恋的张望》,便兴冲冲地打来电话,鼓励我说:“你在人物散文创作方面有自己独到的地方,今后要多写,很可能这方面的成就,会超过你的小说、诗歌创作。写多了出本人物散文集子,肯定会有读者喜欢的。别忘了,到时把样书寄我,我要当你的第一读者啊!”

  后来,我去他养老所在的泰康燕园看他,赵老师特别高兴,他在电话里反复告诉我行车路线,生怕我找不到。路上,师母满颖电话告我,赵老师已去小区门口接你了。那天偏偏路上堵车,我刚到泰康燕园,就看到坐在路边石凳上等了好久的赵老师,他已替我办理完了登记手续,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李培禹,不用排队了,直接开进来。”

  这就是已年过八旬的我的老恩师啊!

  没想到,那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2023年1月17日上午10时,赵庆培老师在朝阳医院不幸病逝,享年85岁。我大哭一场,他生前的嘱托字字敲击着我的心:“出本人物散文集要抓紧了,那是你的强项,我等着你给我送新书的那一天。”

  今天,《留恋的张望》已经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在天堂安息的赵庆培老师一定会欣慰的。我以此书祭恩师!

  还有几句心里话要说,本书中所写的人物,都是我的好友、挚友、师友,他们中有的已驾鹤西去,我在此向他们深鞠一躬,深切地缅怀他们。

  书名援用了集子中的一篇文章《留恋的张望》,这是我的文学好友,《解放日报》文艺部主任、著名作家伍佰下给取的,感谢、感念伍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