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的神雾中的仙,神姿仙态棋盘山。数百年以来,棋盘山地区是沈阳风景名胜中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一座以自然山水林木为主体的景区。多年以来,沈阳人心中的棋盘山地区,总是水绕山环、仙气氤氲的模样。在这些山山水水之间点缀着“棋盘石”“仙人洞”“妈妈石”“点将台”“南天门”等奇石、古洞,如同珠玑星烁烁闪光,融天然与人文历史陈迹于一体。
棋盘山地区,在沈阳景区中传说最多,众多景点皆有美丽的故事、神奇的传说,这些神话传说和民俗故事并非凭空产生,它们深深扎根于当地的历史文化土壤之中,是历史、文化沉淀的结晶。它们经过了不同时代、不同民族的撰写传唱,形成了符合沈阳人口味的版本。
“悔山”之名,
或隐藏着康熙的追悔
棋盘山的神话传说和民俗故事,承载着民族的记忆,传承着历史的反思,是这片土地上珍贵的文化瑰宝。
早在清代,辉山别名“悔山”。相传努尔哈赤在萨尔浒之战后,准备渡浑河攻打沈阳城。当时军心不稳,努尔哈赤派儿子塔拜前去打探水流情况,塔拜回来报告称河水湍急,建议放弃强渡浑河的计划。努尔哈赤认为塔拜动摇军心,盛怒之下将其斩首。后来,当努尔哈赤行至一座大山脚下时,对杀掉塔拜一事后悔不已,于是将此山命名为“悔山”,后人将其音译为“辉山”。
清帝杀子的悲伤故事并非史实,却隐隐地指向了棋盘山地区曾经的主人——苏克萨哈的真实故事。
苏克萨哈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外孙,姓叶赫那拉氏,满洲正白旗人。父名苏纳,是海西女真叶赫部首领金台石的同族子弟。叶赫部曾经是强盛部落,其势力一度与努尔哈赤统领部族不相上下,并多次与之交战。苏纳作为叶赫贵族,最先叛离家族并投靠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为了向叶赫部示好,将自己年仅14岁的第六女下嫁苏纳。
苏克萨哈初授牛录额真,崇德年间便立有战功,顺治七年追复其父苏纳爵位,此后他一路升迁,升为领侍卫内大臣。从八旗制度来说,辉山地区属于清太祖努尔哈赤本人的正黄旗(努尔哈赤死后由“正黄旗”改为“正白旗”)旗地,是皇帝专属的领地。在清太宗皇太极时期至清世祖福临时期,将辉山一带田地分给努尔哈赤的外孙即正白旗内大臣苏克萨哈所有。
顺治皇帝临终之际,诏命大臣索尼、遏必隆、鳌拜、苏克萨哈为辅政四大臣,辅佐年幼的圣祖康熙。在此期间,鳌拜自恃“功多,意气凌铄,人多惮之”,苏克萨哈与他的关系日益紧张。随着鳌拜势力越来越大,苏克萨哈忧心忡忡。康熙六年,康熙皇帝亲政,因念辅政大臣有功“加恩辅政”,苏克萨哈趁此机会提出欲看守顺治皇帝陵的请求,目的在于隐退保全自己。康熙皇帝不解其意“有旨诘问”,鳌拜及其羽翼大学士班布尔善等人趁机诬陷苏克萨哈对皇上亲政不满,心怀“怨望”,并“构罪状二十四款”。结果苏克萨哈被判处绞刑,其长子查克旦被凌迟处死,其余子六人,孙一人,兄弟子二人处斩,家产全部籍没。
在苏克萨哈被籍没的家产中,最主要的产业是四处庄园。其中两处在盛京辉山。康熙六年本主苏克萨哈被处死,其家产被籍没,辉山等四处庄园被收归盛京内务府,苏克萨哈家族亦从此结束与辉山的隶属关系。
鳌拜在苏克萨哈死后第二年,亦因“结党专擅,忽思悛改”等三十条罪名,被“禁锢”死于禁所,未得善终。康熙皇帝由此对苏克萨哈一案有所醒悟,他向大臣们说:苏克萨哈虽有罪,不至诛灭子孙,此皆鳌拜挟仇所致。遂命苏克萨哈之幼子苏常寿袭其父原官原爵。然而,他们在辉山的二处庄园却始终未能归复旧主,成为苏克萨哈家族的遗憾。
“悔山”的故事世代流传,而传说中突出的“悔恨”,或许并不在于努尔哈赤后悔杀子的遗憾,而应是努尔哈赤的重孙康熙误杀努尔哈赤外孙苏克萨哈的追悔吧。
传说数百年,
多由庄头庄丁编撰与传播
皇太极时期以来,棋盘山地区东靠清太祖努尔哈赤陵寝——福陵。福陵“天柱山”与辉山一脉相承,按照清代人的划分,辉山是构成福陵“风水”宝地的一部分,今棋盘山景区的南半部在福陵陵区界椿之内。
在清代,棋盘山地区的居民,除了陪葬福陵和世守福陵的后人所形成的聚居区,就是辉山庄园的庄丁所形成的聚居区。康熙初年苏克萨哈获罪处死,其家产被籍没,他在辉山的土地、人户由盛京内务府(设在沈阳故宫)收回,盛京内务府在此设立皇庄。
棋盘山地区因此成为守陵满族人、有盛京皇庄背景的庄头、庄丁集聚的地区,他们成为棋盘山地区许多传说故事的编撰者与传播者。棋盘山地区有诸多著名景点,如点将台、妈妈石、隐龙山、仙人洞等,都是极具满族历史、文化底蕴的传说,比如点将台的传说。
点将台位于秀湖上游、蒲河入口处,高5米,方圆20余米,屹立于十里沃野之中。传说是当年努尔哈赤招集八旗精兵骁将的地方。立足此处,遥想当年旌旗千帜、万将云集的场面,耳边仿佛可以听到战马嘶鸣,战鼓隆隆。因为这座点将台的存在,与其靠近的村落叫石台子村。据说这座点将台的名字,也是努尔哈赤敕封的。
萨满文化是满族传统信仰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起源于万物有灵的观念,这在棋盘山地区也有明显的体现。辉山北坡的半山坡,有一块天然褐色巨石,有一丈多高,很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妈妈:她头绾着发髻,光着臂膀,两胸突起,双手下垂,扶着膝盖。当地百姓口耳相传,说这块妈妈石原来是天上的一位仙女,为了解救百姓的疾苦,她自愿下凡来到人间,为四乡百姓解除病灾。辉山一带的百姓,谁家的孩子大人有了病痛,来到妈妈石跟前叨咕叨咕,很快就能去掉疾患。
民国初年,沈阳县署实行丈放土地,皇庄壮丁亦归民籍,棋盘山地区的土地始由乡民租佃垦种。撤去了皇族的封禁,棋盘山地区因宗教与民俗的魅力,成为沈阳的一处胜景。特别是棋盘山西侧的娘娘庙与北侧的青云观,是清末民初的沈阳知名胜地。
娘娘庙面朝蒲河,背靠高山,旁为沟谷,地势平坦。娘娘庙建于清初,相传,这座娘娘庙是康熙皇帝玄烨东巡盛京时敕建的。每年阴历四月十八赶庙会,有数千人来这里上香朝拜,庙前挑担的、摆摊的,卖凉粉、油炸糕的,舞枪弄棍卖药的排出几里远。
娘娘庙旁坐落着一座道观,叫作青云观。据《奉天通志》载“清顺治年建”,归盛京太清宫管辖。当年,青云观主要有山门、大殿、配殿等建筑。道院内供奉有“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关帝”“吕祖”“邱祖”等神像。道院内还有一个瓮,相传,里面封着的是一位坐化的徐姓道人。这位姓徐道人,很有可能就是青云观的创始者,所以人们也称这座道观为“徐观”。20世纪80年代,辉山村一位叫张克武的老人还记得观上的一副对联,上联是:“福天洞地开道岸”;下联是:“高山流水话禅机”。横批为:“讲道德”。
清末民初,娘娘庙、青云观前盛大的娘娘庙会,引爆了那个时代的旅游热潮。周围三五十里的人都早早来赶庙会,大车小辆,红男绿女,老老少少,三五成群,叫买叫卖,赶庙会的游客会观赏多处胜景,“打卡”众多景点。就是平常日子,来逛庙游山观景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棋盘山的传奇,
推动仙山胜地升级蝶变
棋盘山名胜旅游区,由大洋山、辉山、棋盘山、秀湖三座名山、一座名湖组成。在历史的递进中,大洋山因为有石台子山城而牵出了千年的文脉,辉山则因为文人雅士的歌咏而有500年之盛,而棋盘山则因为神奇的故事,成就了近百年的盛名。
棋盘山在清代早期文献已见其名,因其山势险峻,怪石裸露,松柏苍翠,风光绮丽,到清代中后期逐渐声名大噪。特别是半山腰的棋盘石、山根的仙人洞历史悠久、引人遐想,推动棋盘山成为远近驰名的仙山胜地。
棋盘石位于棋盘山的山腰,距山顶的斜下方约3米远,离山脚20多米。清代盛京名士缪公恩曾记录:“山阳之半有大石,平广丈余,传是仙人棋盘。稍下南数丈有洞,名仙人洞。”在棋盘山东麓苍松浓荫之中,藏有一个拱形洞,叫仙人洞,与棋盘石相得益彰。《奉天通志》载:“洞口高宽略如城瓮,其深莫测。”民间传说称,从前有道人在此修炼成仙,故称仙人洞。
充满神秘色彩的“棋盘石”,早在清代早期文献已见其名,清代中后期更是声名久著、脍炙人口。据记载,棋盘石为一块面积10平方米,高3米的巨石之上,石面光滑平整,刻有清晰精确的象棋经纬,并嵌有棋子,可前后左右移动却无法取下,刻制年代及何人所为尚无史书记载,然而其制作精美,巧夺天工的技艺却广为人们称道。棋盘山有一个传说:古时候有位将军,领兵经过此地,扎营山岭,下棋小憩,后人选东坡上一块上平下尖、突兀而立的大石刻下棋盘,于是这山便叫作棋盘山。故事中反映的古代驻军,隐隐指向明朝沈阳中卫在此处驻扎的军队。
可叹变化沧桑,近世以来,棋盘石与棋盘上的棋子都已经毁去。据1927年出版的《东北名胜古迹轶闻》一书载:“沈北五十里之灰山,又名棋盘山,上有平岸一处,中列天然棋盘棋子,横竖皆可移动,唯不能拾起耳。近被牧童竖子之摧残,已毁坏不复旧观矣。”棋盘石上的棋子被毁,着实令人感叹。1968年,棋盘石因为采石被炸毁,也让人扼腕一时。
1978年,沈阳市开始筹建辉山风景区,1981年成立辉山风景区管理处,棋盘山景区被列为市级风景名胜区:这一年棋盘山景区对游客开放,此后棋盘山景区的知名度逐渐提升,成为沈阳及周边地区居民假日旅游的首选目的地之一。
在棋盘山名气不断抬升之际,棋盘山的故事也愈发脍炙人口。从最初的“宁来看棋”发展到“八仙对弈”,下棋对弈者从不知姓名的神仙到黑白双龙,再变为吕洞宾与铁拐李,棋盘山的故事传说了百年,演绎出多个版本,从棋盘山的脚下传唱到全国各地,成为景区发展的“点睛之笔”。其中,流传最广的是这样一段故事:据传每年长白山天池莲花盛开时,各路神仙都会赶来采莲沐浴。一次群仙聚会后各驾云回洞府,铁拐李和吕洞宾结伴而返,行至半途中,忽见脚下有奇山如雪,更有一块平整光滑的巨石,二仙恰好棋性大发,于是降下云头,画石为盘,拾石为子,大战数十回合之后尽兴而返。而在这山上留下了这棋盘,以及可移动不能拾起的石头棋子。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棋盘山地区是天然容易产生故事、流传故事的地方,这些神话传说和民俗故事,不仅是历史文化的沉淀,更是旅游发展的灵魂所在,为棋盘山景区增添了独特的文化魅力,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探寻。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傅淞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