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传臣
春的风,夏的雨、秋的霜、冬的雪。四季在不断更替中变换,一年又一年写满每个人前行的记忆。只身在外拼搏的我们也在时光里感受着时代的变迁,年龄在变,生活在变,角色在变,工作在变,但永恒不变的是那味蕾深处的记忆。
味蕾深处的记忆是那飘满庄户人家的酱香。寒冬腊月,家家户户用劈材烧火,大铁锅里注上从井里挑来的山泉水,将黄豆烀得酥烂,冷却捣碎,男人们再用长满老茧的大手在案板上左右碾压,攒成长方形大酱块儿,用草纸裹一层后,再用稻草上下口扎紧包裹上,挂在屋内墙上或放在温暖干燥的地方发酵,到了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每家的菜园子里就会多出一个大瓷缸,这是下酱的最好时节,在和煦的春风里,主妇们有节奏地搅动酱缸,“咚—咚”的声乐便悦耳地回荡在院子里,仿佛在叩响还没有苏醒的冻土,让春风赶快吹绿每一个角落里的小草。没过几天,各家的饭桌上就会多出一碗碗大酱,也有的人家会在大酱里奢侈地放入一个鸡蛋,下锅蒸熟后,伴着刚从野地里挖来的嫩绿婆婆丁、小根蒜、芨芨菜等山野菜,浓郁的酱香和野菜的清香就飘荡在庄户人家的烟火时空里。
味蕾深处的记忆是那黑土地上瓜果的飘香。白天的炙热加持黑夜的凉爽,使得生长的瓜果甜而不腻,酸而不涩,脆而不生。最早成熟的是香瓜,拳头一般大小,甜脆里带有一种特有的芳香。没过两天,西瓜又瓜熟蒂落,沙瓤黑籽,咬上一口,清爽甘甜,沁人心脾。秋季开学季,山里红、山梨、圆枣子等各种长在山里的野果子也赶着趟地熟,吃上一个,酸甜里让人感受到来自山野的特有清香。长在篱笆院墙里的红果树上也挂满了红灯笼一样的红果,吃在嘴里甜滋滋、脆生生,每天去上学,在书包里揣上几个,那是课间最好的零食。
味蕾深处的记忆是那金秋丰收季的饭香。那苞米面的大饼子,颗粒饱满的高粱米饭,还有新收获颗粒饱满的黄豆,做成卤水点的大豆腐,美美地吃上一顿,感受到的是来自黑土地对人们辛苦一年馈赠的饭香。大辽河两岸,特别适合水稻生长,大铁锅里蒸出来的大米饭晶莹剔透,米香四溢,吃上一碗让人软糯在心里。大米饭、咸鸭蛋,撑得小孩可地转。辽河水滋养出来的大米是人间的美味。
味蕾深处的记忆是那铁锅炖里的肉香。那散发着山野气息的小鸡炖榛蘑,肥而不腻的猪肉炖粉条,酸香适口的酸菜血肠大骨头,庄户人家的大铁锅里好像没有炖不下的东北特色。在氤氲的热气中,掀开木锅盖,色、香、味绝对一流的大炖菜就出锅了,再把炕桌放在滚烫的火炕上,父辈们喝着高粱酿的小烧,一口烧酒,一口炖菜,在微醺里翻来覆去地细数着陈年往事和一年里的酸甜苦辣。主妇们也放下昔日的矜持,放开肚量,大口地吃,踏实地咽,尽情地体味生活的美好。我们这些小孩子更不会理会长辈们投来的异样目光,狼吞虎咽里写满了味蕾的满足感。
味蕾深处的记忆是身在异乡的我们的根,也是浸润在内心里的魂,即使走得再远,走得再久,只要踏上黑土地,就立刻少了些浮躁,安宁了许多。蓝天白云下,就连呼吸都感觉到顺畅。看不够的是黑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听不够的是父老乡亲的乡土乡音,还有那味蕾深处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