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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7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东陵那片森林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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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秀杰

  2005年8月,在沈阳继贵阳市成为第二个“国家森林城市”时,住在城里的我,对沈阳森林还没有什么概念。20年后,当我移居至东陵公园之东,领略到东陵森林这方天地的美妙后,才真切感受到沈阳森林城市的名副其实。

  我曾多次游览东陵,狭长的陵区面河依山而建,自南向北渐次升高。入大红门,一路仰望前行,经古松参天的神道,登108磴,过方城、隆恩殿,至山顶月牙城之上的宝顶。立于雉堞垛口四望,陵寝宫殿巍峨,绿树高林耸立,让人心中顿生豪迈。

  但我不知也未曾涉足以森林环绕福陵的郊野公园,郊野公园入口紧邻东陵公园正门东侧。我惊讶于郊野公园之大,更惊讶于它林木覆盖率之高。福陵以古松为主,郊野公园时而可见一些高大挺拔的古松,但更多的是由松槐榆柳枫柞等构成的天然混交林。郁郁葱葱的森林里道路畅达。福陵东西红墙外两侧的通道,在宝顶红墙外交会为一条,直通北门,然后向东南延伸而去。贯穿森林的还有长达数里的木板栈道,纵横交错,曲径通幽。遮天蔽日的林中活动空间很大,自然景观与人文景点颇多,我边走边看,大略一圈走下来用了近3个小时,却不觉得累。

  我不禁心生疑问,这片如此规模庞大的森林是怎样形成并保留下来的?

  查找资料得知,现东陵公园有狭义与广义之分:狭义指清福陵陵寝区,广义指清福陵和郊野公园。广义的东陵公园总占地557.3公顷,约8360亩,其中福陵占地19.48万平方米,约292亩,郊野公园占地537.8公顷,8067亩。清福陵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及其皇后的陵墓。1629年陵墓建成入葬,顺治、康熙和乾隆年间又续有增建,最终形成现在共有32座古建筑的规模。东北是清朝的龙兴之地,清“关外三陵”作为皇室祖陵一直受到后世帝王的特殊尊崇和严格保护。从1671年至1829年的150多年间,康熙、乾隆、嘉庆、道光四朝帝王先后十次东巡回辽东祭祖拜谒。顺治朝即开始建立陵区管理体系,后世逐渐完善,设专职机构,制定制度与措施,让皇陵一直得到有效的保护。

  与陵寝建筑修建完备的同时,清廷对皇陵栽植树木亦极为重视。古人认为,树木对陵寝风水有屏障作用。《大清会典》规定皇家陵区广植松柏,象征祖业万年长青。起初,福陵在神道两侧、方城周围栽植“仪树”1625株,在陵墙外围栽植“海树”1975株,此两项相加至少有3600株陵松。此外,还有“山树”“趟松”“站班松”等。之后历代又陆续扩大栽植。福陵作为开国君主之陵墓,植树规格当属最高等级,与陵寝同期栽植的松树可能在3000至8000棵之间。另有一说,当年福陵“原有古松三万棵,占地九千亩”。福陵的植树规模在乾隆至嘉庆年间达到峰值,乾隆版《盛京通志》载:福陵“松柏葱郁,周回数十里”。直至清朝后期,福陵的古松数量尚有3600至4803株。

  福陵松林总会被列入盛京美景之中:如,康熙朝陈梦雷《留都十六景》有“天柱衡云”,咸丰朝繆润绂《陪京八景》有“天柱排青”,光绪朝邸文裕《陪都十景》有“福陵叠翠”,民国金梁《沈水八景》有“天柱神松”。

  清廷还设置界桩,用以标识陵区的范围和风水禁地,保护陵寝及林木的安全。皇太极时期即开始划定陵区范围,至康熙朝全面设置红、白、青三色桩标:红桩为封闭禁区,距陵寝核心区一里;白桩为风水禁界,在红桩外十里;青桩是最外围警戒界,在白桩外十里。桩位确立十分严格,青桩四边距离核心陵区均不得少于20里:东至兴隆铺(高坎街道兴隆铺社区),北至长岭子(英达街道长岭社区),西至毛君屯(大东区二台子街道毛君屯社区),南至三家子(浑南区汪家街道三家子社区)。

  福陵界桩保护之范围有多大?1925年11月11日《盛京时报》以《福陵地清丈完竣》为题报道:“闻已关福陵地段三千七百余亩,业已丈放完毕。”见微知著,这只是陵区附近拟售卖用以耕种的地亩数。

  然至清末,战乱频仍。福陵所在天柱山地带是东向通往抚顺、吉林省界的战略要地。1900年俄国入侵、1904年日俄战争、北洋军阀混战都以福陵为战场,使福陵建筑受损破败、陵区古树名木频遭浩劫。

  新中国成立后,作为中华民族宝贵文化遗产的福陵得到了人民政府的精心保护,于1963年、1982年先后被列入省级和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特别是2003年年初市政府启动“一宫两陵”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程序,对福陵开始了百年以来最大力度的陵寝修缮和周边环境改造。

  与此同时,东陵公园的林木保护也提上了日程。福陵首栽陵松是天聪八年(1634),树种以千山原始森林中10年以上、适应本地气候耐寒耐旱的油松为主,兼有少量樟子松、落叶松等。油松自然寿命可达100至200年,少数生在优适环境中的可超过300年,而福陵古松早已进入耄耋之年,待2004年7月福陵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时,树龄均已超过370年。

  我更关心申遗成功后东陵公园古松的保护工作。从网上欣喜地看到,20年来,东陵公园管理部门想方设法,在保留原生态植被基础上,结合清代传统养护与现代技术,从土壤、病虫害、生态、光照、养分等多维度采取科学措施,促使古树复壮。如,喷洒农药、使用频谱杀虫灯、信息素诱捕器灭杀害虫;定期从树干输入营养液,埋设复壮管直接向根部输水,增强营养成分及土壤湿度与透气性。另外,每年还补植接班油松,以维持古松群落的代次规模。为树木统一挂牌编号,建立一树一档数据库,记录其生长状态。这些措施已纳入《沈阳市城市绿化条例》“古树名木特别保护”条款,使古松的常态化管理有了法律保障。

  我这才明白,林中那些树干上挂着的“滴流瓶”是在输送营养液,而那些树枝上张挂的“方灯笼”是在诱捕害虫。

  自然衰老加上病虫害使古松数量逐步减少,但这些措施的确减缓了树木老化的进程及年死亡率的降低。据统计,东陵公园380年以上古松截至2002年为775株,至2011年为636株,至2025年保守估计也应有500至600株。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这些国宝级的古树名木延年益寿,使它们与陵寝建筑相伴相随得更为久远。

  正是由于一代代人尽心竭力地保护与养护,在东陵公园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才有了如今45万株树木覆盖率极高的大森林,才有了沈阳东郊这处“森林浴场”“纳凉散步天花板”。听说东陵公园一带气温永远比市内低,起初我还不信,直到一个盛夏日傍晚,孩子从市府广场开车来家,到达时发现气温竟比市内低了3摄氏度。

  我的其他疑问也找到了答案:东陵及其以东这么广阔的平原丘陵地带,为什么村庄与耕地如此稀少,为什么大片森林如此连绵众多?

  应该说,清朝对皇家陵园风水大范围地成功保护,客观上也有效地保护了陵区周边的原始自然生态环境。你看,簇拥福陵的郊野公园、横陈东陵公园前的天柱排青公园(包括东陵荷花湖),及鸟岛、花间道运动公园等东部浑河岸边的公园,哪个不在红桩、白桩范围之内?沿着双园路、森林路、观棋路、旅游路,一路向东串起的世博园、棋盘山风景区、沈阳国家森林公园几个大景区,哪个不在白桩青桩范围之内?

  我查了当初评选国家森林城市的主要指标,除了人均公共绿地12%外,还有一条是郊区森林覆盖率27%,仅从东陵公园森林及其周边森林景区的面积看,沈阳成为森林城市是当之无愧的。在距离市区如此近的土地上,拥有成百上千公顷的森林,以及树龄长数量大的古松群,这在中外城市发展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1625年,努尔哈赤力排众议毅然将都城迁至沈阳这个天然的形胜之地,从而为沈阳留下了“一朝发祥地,两代帝王都”及钟灵毓秀的福陵,也为沈阳这座历史文化名城铺下了浓重底色。

  福陵已成为全国乃至世界罕见的自然与人文相映生辉的著名景观。徜徉其中,那肃穆巍峨的陵寝建筑、万木拢翠的自然环境、厚重传奇的文化内涵都会让你享受自得,流连忘返。从四面看东陵公园都是一眼望不断的森林所在,无人机航拍效果更是令人震撼;每一帧照片都是满幅的松涛翠海,福陵的金瓦红墙在其中如浪花跳跃闪亮。听我说到这里,如果你还未曾到东陵公园游览过,一定要尽早成行。走进福陵,去与神奇的“活化石”古松老寿星抱一抱,接接福气;更不要忘记走进郊野公园的森林,在那片四季叠翠的“天然氧吧”里多多吸入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