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 勤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在母亲那片被暖阳和春风眷顾的菜园子里,荠菜,这独属于春天的珍贵美味,总是肆意生长,蓬勃又自在。
北方的四月,恰似从漫长寒冬中苏醒的睡美人,大地尚未完全换装,园子里还未播下新一年的希望种子,野菜却已按捺不住,纷纷探出了头。荠菜,在轻柔春风的抚摸下,如被施了魔法般迅速生长。北方人对它亲昵有加,偏爱用叠音,唤一声“荠荠菜”,那称呼里满是温柔。一丛丛嫩绿的荠菜,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园中,宛如大自然随意撒下的绿宝石。伸手采摘,几棵就能攥成一把,再添些许,便能为一家人带来一顿美味的菜团子。
采摘回来的荠菜,需得仔细洗净切碎,和适量面粉相伴,再添入少许盐与碱面,这可是蒸出绿油油菜团的不传之秘。用筷子搅拌均匀,手沾上清水,将这些食材团成一个个饱满的团子,好似把春天的生机都包裹其中。放入蒸锅,待水烧开上汽,蒸7分钟,焖3分钟,热气腾腾的菜团就新鲜出炉了。裹上特制的酱汁,那酱汁是用热油激发出蒜末与小米辣的热情,再加入盐、生抽、醋、白糖和香油精心调和而成,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一口咬下,鲜美瞬间在舌尖上炸开,恰似春天的一场狂欢。
荠菜包馅更是一绝。搭配鸡蛋和香菇,恰似君子之交,清新淡雅,是可口的素三鲜馅;与鸡蛋、猪肉组合,便是热情洋溢的碰撞,成就鲜香浓郁的肉三鲜馅。包成饺子或包子,每一口都是幸福的滋味,那独特的鲜美,只有品尝过的人才能领略其中妙处。还有我从小自创的荠菜鸡蛋汤,几棵鲜嫩的荠菜,配上农家土生土长的笨鸡蛋,恰似伯牙子期相遇,简单的食材煮出了让人回味无穷的清香。
荠菜不仅是餐桌上的美味,还蕴含着丰富的营养价值。它蛋白质和钙含量颇高,富含粗纤维、胡萝卜素以及维生素B族、维生素C等人体必需的营养物质。民间有云“三月三,荠菜当灵丹”,恰似古人对荠菜价值的诗意赞誉。荠菜还是一味中药,采摘全草,洗净晒干后,具有和脾、利水、止血、明目的功效,是大自然慷慨的馈赠。
小时候的春天,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常忆起儿时,我在田野里肆意奔跑、尽情撒欢,顺便采摘心仪的野菜,其中荠菜总是采得最多。它的根又瘦又长,呈白色,笔直生长,带着些许分枝,恰似坚韧的行者;它的茎同样直直向上,有时也会分叉,似是在探索天空的边界。茎生叶呈长圆形或线形,顶部还有几层细细的线形叶,边缘虽有锯齿,却并不扎手,叶片两面生长着单一或分枝的细柔毛,边缘疏疏地长着白色长睫毛,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荠菜多开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煞是可爱,让人不禁想起“花如米粒小,也学牡丹开”,即便微小,也要在春天绽放自己的光彩。只是当它开花时,茎就变老了,口感也不如鲜嫩时那般美味,此时,北方也已悄然步入盛夏。
记得我还是一年级小豆包的时候,母亲采来荠菜,满心想着给我们姐弟改善生活,便精心做了几个大馅包子,纯素的。在那个做菜的油都需凭票供应的年代,母亲却把家里半个月定量的油都放进了包子里。我们吃得满嘴流油,却还意犹未尽。母亲看着我们,满脸都是愧疚,轻声说:“以后日子好了,肯定给你们多做包子。”从那以后,母亲做的大馅包子,便成了我记忆中人间至美的味道。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母亲却已年迈,做不动饭了。每次回家,都是我系上围裙,为爸妈做上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又到了荠菜鲜嫩的时节,趁着荠菜的花还未完全盛开,枝叶依旧嫩绿,我打算再去黑土地里采摘一把,为老母亲做上她最爱的荠菜包子,和她一起回忆我童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充满欢笑与温暖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