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浅浅
午后穿过一条小巷,巷子四周是老式的红砖小楼,混在身边的高楼大厦之中,显得有些破旧,凌乱。小楼历经岁月风雨,在生了绿苔的红砖处,从墙缝里钻出一株杂草,跟过街的清风耳语。临街很少商铺,大门里面的人,有的下棋,有的靠在门楣上打盹,有的叽里呱啦地说着当地话,消磨着午后的时光。就有这么一个女子,端坐在自家门前,低头择菜。她摘得很仔细,也很投入,我从她身边经过,她头也不抬,仿佛身边的事物都与她无关,不论躁动与喧嚣,不论繁华与荒芜。她只管一棵一棵地择菜,好像在这些绿色的菜叶上寄托着无限的憧憬和期盼,让人猜想出这些菜是做给最重要的人吃的,父母,爱人,孩子,抑或朋友。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秀气的脸上,有一绺头发垂在脸庞,微风吹来,头发像水里的水草柔软熨帖,不由得生出几分诗意、几多妩媚。她的表情恬静怡然,没有一丝匆忙与慌乱,仿佛已经跟生活和解,并达成择菜的姿势,如此这般,过着有耐心的生活,让生活在烟火味中轻抚身心,在时光的流逝中安然无恙。
小区里的树荫下有一把长椅,经常看见有人坐在上面歇息,闲聊,煲电话粥。一天午后来了一对母女,女孩大概有五六岁的模样,斜倚在妈妈身上,并把一袋瓜子丢在妈妈怀里。妈妈把瓜子袋子撕开,一颗一颗地剥着瓜子,然后喂到女孩的嘴里。女孩像小燕似的,张开鹅黄的小嘴,接住香喷喷的瓜子仁,一边嚼着一边看新买来的故事书,很是享受。母亲静静地看着女儿,她看女儿的眼神是慈爱的,柔情的,纯净的,直至把新剥开的瓜子送至女儿嘴边,她的嘴角也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把筛下的光线投射在母女身上,在她们身边泛起圣洁的光晕,一圈一圈,投射在不远处的湖水里,使湖水的波纹看上去也有了温柔的笑意。那一刻的你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什么呢?你想起那是怀孕的时候,是暮春时节,你在公园小憩,看见两只山羊静卧在草地上,山羊眯着的眼睛是安详的,你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这只山羊,是吃饱了三辈子草的老山羊。自从有了孩子,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你们俩,身边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也不曾与它们有过瓜葛与关联。而这个剥瓜子的女子是否也在想着往事?美好的时光就这么静静地,从她剥开的瓜子壳中流走,却没有被虚度的可惜感,反而是充实的,因为有爱,是这些无言的爱成就了时光的静美与恬谧。
她在一家事业单位工作,每天下班后买菜做饭,收拾房间,给女儿讲故事,为她准备第二天上幼儿园的衣物。做完了这些,夜已深,她也很疲惫,多想上床好好睡一觉。但见床边的十字绣,又把睡觉的念头打消了。这是为母亲80大寿绣的“寿”字,她必须在母亲生日前赶出来。想到这儿她揉开惺忪的睡眼,坐到沙发上,屏息凝神,一丝不苟,一针一线绣那个圆满的“寿”字。夜是安静的,只听到银针在布料上沙沙走动的声音。她对这种声音很熟悉。她小时候就喜欢女红,缝补衣物、纳鞋底、打毛衣样样在行。毛衣盛行时,她总是这样坐进深夜里,为爱人、为亲人一针针地编织温暖。她的神情是专注的,不能漏掉一个针脚,不能编错一个花样。每当感觉针钝了,就在发丝间蹭几下,拨开发丝,竟有令人心惊的丝丝白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好在她已不在意这些,她只想在前半夜做完母亲,又在后半夜做回女儿,她在做这些事时,总是显得那么安宁,那么平静。
岁月静好令人沉迷。静好是岁月的一炷清香,在安然中走得深远,在袅娜中沉淀着爱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