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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9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叫叫声声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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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田传臣

  叫叫鸣,春又归,晚风拂,叫叫声声。叫叫为东北吉林地区方言,有些地方也称柳哨。

  在河边玩耍,柳树条轻轻拂过脸庞,随手折下一根,用力均匀地来回晃动几下,皮骨渐渐地分离开来,再慢慢地将白嫩嫩的木条抽出,找来小刀将树皮截成一寸多长的小段,在端口轻轻刮削几下,一个叫叫便做成了,放在嘴边轻轻地一吹,“呜啦,呜啦……”清脆、悠扬的叫叫声便响彻四周。长短、粗细不一的每一个叫叫都能吹出不一样的音律。

  柳树不仅生命旺盛、绰约多姿不说,而且在东北还是第一个来报春的信使。淅淅沥沥的春雨中,一棵棵柳树枝条便欣欣然地伸出了嫩黄的小手。这个时节,我和小伙伴们便经常来到河边,找来柳条,各自做起一只只叫叫,和着春风,伴着蛙鸣,摇头晃脑地吹起我们的欢乐。有时,我一个人坐在家门口投入地吹着叫叫,家里养的老黄狗便趴在我的眼前,静静地听着我的音乐。

  老家多柳,沟边河旁到处有它们美丽的身姿。每年早春,村里人便从柳树上砍下一段段柳枝条,然后,找一处洼地插入泥土里,转过年,一棵棵小柳树便吐新纳绿生长起来,沃土也好,贫地也罢,柳树从来不挑三拣四,生命力无比顽强,真应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的老话。

  老家的河边整齐地长了一排老柳树,那是村里人多年前栽下的。柳树经过多年的生长,一年比一年粗壮,树皮颜色逐年加深、变糙,枝条繁密而且越来越修长,风一吹,柳条甩动起柔软的腰身像翩翩起舞的少女,将河水撩拨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的波光。也有几棵柳树常年被虫蛀和雨水侵蚀,干瘪、空洞,枝条变得稀少干枯,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每次和小伙伴们捉迷藏,我就藏在这树洞里。

  春天里,我和小伙伴们爱看小河里的鱼儿跳出水面,咬着那些低垂到水面的柳条。夏天里,在水里玩累了,就趴在横伸到水面的柳树上伸个懒腰。秋天里,偶尔能在枯柳上采到柳树菇,这种蘑菇炸农家酱吃起来鲜嫩无比。冬天里,在柳树下的河道里我和小伙伴们热火朝天地玩雪滑冰,笑声将柳枝上的积雪震落下来,飘在我们头上戴着的狗皮帽子上。

  父亲还会用柳条编筐。柳条是父亲早就割下的,一根根堆好码齐后,再捆扎好,塞在水泡子的污泥里泡上一段时间,直到柳树皮被沤烂,只剩下白生生的柳条。父亲将它们捞出、清洗晾至微干,早晚间便坐在家门口慢慢地编了起来,父亲的动作很娴熟,柳条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飞,用不了几天,就能编出十来只柳条筐和簸箕,送给村里那些有需要的人家,这些工具也陪伴着父老乡亲们走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每年入冬前,村里有人就会给河边的柳树轮换着“剃一次光头”。用刀锯把枝条全部锯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锯下来的柳条用来编织,笔直的树干可以搭鸡笼、盖猪圈,最不成形的树干就被劈成烧火做饭的柴火。这时候,万木早已凋零,柳树依然郁郁葱葱,不到落雪纷纷的时候,不愿脱去外衣,总是把最后的一抹绿色留给人间。

  我已多年没听到那动听的叫叫声了,也习惯了将那淡淡的乡愁酿成一杯时光的老酒,醉在心里,化作一叶小舟,飘荡在如风往事的生命长河里,又将一只叫叫“呜啦,呜啦”的哨音凝聚成一曲曲动听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