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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9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春日·回故乡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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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席  瑾

  走过那条从粮库到老房子的细长幽深小巷时,我有些恍惚,像在梦里一样。那条路最初是土路,后来用炉灰垫了,现在,变成了干爽的水泥路。但植物还是在水泥路边的缝隙里恣意生长。小巷很窄,两旁,一边是粮库长长的围墙,一边是村民院落的围墙,也有时,是村民院子里厢房的墙。

  穿越小巷,我以为我穿越的是时间,因为重新看到小时候熟悉的草木,墙角的荠菜,紫花地丁,围墙上几棵斜着身子生长的蒿子。梦境、回忆、现实重重叠叠,我的心被暖意浸润着。小巷右面,不时会穿过几条街道,街道旁边是一家挨一家的院落,院落外,有村民堆起的高高的柴垛。几棵在空旷处生长的树,认出那是老榆树和老柳树,发了芽,在春风里飘飘的样子。

  这是浑河旁边一个普通的小村庄,苏家屯区王纲村,浑河从村子边上蜿蜒流过。想起“聚居”这个词,古时候,人们喜欢临水而居,一家挨一家居住在一个地方,背风,向阳,临水,慢慢聚成一个村落,人类古老的生活方式。这里,每家都有很大的院落,房子朝南,几只鸡,一条狗,还看见一个院子里养了两只羊,温和的眼神,白色的毛不那么白了,一个老人在静静地喂羊。

  太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间或听见几只狗叫,安静得有种不真实感。

  走到小巷尽头,我站住了。终于看见了那排老房子。那是40多年前,在村子的最北面,公社盖的公房,一排一间连一间的平房,每家一间半,大约住了10户,西边几户住公社干部,东边几户住学校老师。

  40多年过去了,房子还同记忆里一样,蓝瓦、蓝砖,门窗也漆成蓝色,虽然陈旧,就是现在看,也是清清爽爽的样子。我数了数,我们家原来住第三家,但是现在,是第四家,因为最东边又接出了一间半的房子,能看出房屋上面砖瓦明显的接缝。

  这一排老房子,它们一直在我的梦里热闹繁华着,我年轻的父母和邻居们,在我的梦里生活,坐卧,走动,种植蔬菜,吃简朴的饭菜,为拥有一辆自行车的供应票发愁,为买到了一个能报时的座钟而高兴,为母鸡多生了几个蛋而快乐。

  那时候,这里每家至少要住四五口人,院子里种着时令菜蔬、草本花卉和果树。我家有两棵樱桃树,前院一棵,后院一棵。两棵树树龄一样,树冠大小一样,前院那棵樱桃树结的樱桃多,但樱桃小,后院那棵樱桃树结的樱桃少,但个头大。原来,大自然是很讲究平衡的。

  现在,这排老房子,已经没有几家人住了,住在这里的人,我也不认识了。我曾经的家,上了锁,锁是那种陈年老式的,方形的黑色锁身和半圆的锁鼻子都已生了锈。从大门口望进去,院子里,长着陈年的草和当年簇新的草,没有樱桃树,也没有蔬菜和花。

  读小学五年级,我家就搬走了,房子又分给了小陆老师一家。20世纪70年代末,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小陆老师考上了锦州师范学院。他扛着行李去报到,住了一天,扛着行李又跑回来了,对人说,大学又破又旧,不像个大学,要第二年重考,考更好的学校。可是,第二年没考上,索性不考了,回到学校继续当民办教师。学生们很佩服他,他的课讲得好,是一位好老师。

  从那排老房子的东房山或者西房山,往北,分别有两条小路,通向浑河拦河大坝。小路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泥土的坡路,坑坑洼洼。小时候,站在东面那条逐渐向上倾斜的小路上,能看见爸爸在那排房子东侧的大沙坑旁边开垦出的一块自留地,自留地里种满苞米和豇豆。

  顺着东面的小路,我走上了大坝。小时候我都是一口气跑上大坝的,然后再一口气跑下来,也不为了什么,就是喜欢这样跑上跑下,像只快活的小狗。

  大坝上,依旧像以前一样,长着各种野草。春日的阳光炽热明亮,草有些打蔫,我看见熟悉的车前草了,在大坝上面,紧贴着地皮生长着。还有毛毛狗、猪毛菜,开着淡淡小黄花的鹅公英。很多天没有下雨了,有的草枯黄了,可我知道,它们并没有死去,只待一场雨,它们就会立刻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