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瑞
大年初四，两家人在饭店相聚。李哥来电话说，好几年两家没在一起吃饭了，那些年在老工人村时，尽管条件不大好，每年还能聚聚，如今都搬进了高档小区，生活好了，却好几年没聚，今年说啥也得聚聚。
李哥是我发小，我俩一起上学，一年进工厂。他去的是配件厂，我去的机器厂。有了孩子后，两家孩子在一起上小学。我下岗那年，头脑灵活的李哥开了个零配件经销部，常年天南地北地跑。那以后，两家的来往也渐渐少了。
进了饭店，李哥点了许多菜，圆桌上盘子压着盘子，底下的菜都遮住了。他还特意点了两道排骨，一个糖醋，一个红烧。我疑惑地问，老兄，这是干啥？大过年的点这么多菜，能吃下去吗？咋还点了两道排骨呢？
李哥笑了笑说，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谁喜欢什么口味就多吃几口，我点两份排骨，主要是给两个孩子点的，这俩小子打小就爱吃排骨。尤其是咱家那臭小子，特别喜欢你做的排骨，那年在你家吃了排骨回来说，你做的排骨特好吃，酸酸甜甜的，特别香，只不过吃了4块，没吃够。我想这个饭店一定做不出你做的味，就凑合着吃吧。
李哥这话让我一下子想起10年前那件事。
那年，儿子上小学三年级，正赶上我和妻子都下岗，妻子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商场站柜台，我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整天屋里屋外地转，成了家里的伙夫。
儿子学校就在家门口，中午得回家吃午饭。那天上午，我刚切完土豆丝，李哥来了，说他儿子的姥姥早上买菜摔倒住院了，两口子顾不上儿子午饭了，让他儿子中午到我这儿吃。李哥扔下一盒红塔山就匆匆走了。
李哥的儿子来吃午饭，我就不能再给孩子炒土豆丝了，得弄点好吃的。
我买了4根排骨，从中间一剁两截，做了一盘糖醋排骨。
中午两个孩子回来了，我把排骨端上桌，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半，从他俩眼神中我能看出，他俩都觉得自己碗里的少。我内疚自己没能耐，赶上了下岗这个年头，孩子吃点排骨还得抠抠搜搜。没承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哥又提起了这茬，也不知道他儿子那天回家是怎么说的，他们只看到了自己碗里的4块排骨，却不知道这排骨背后的故事。
那阵子，我下岗有半年多了，一家三口人的开销全靠妻子站柜台每月拿回来的一百多元钱。饭桌上每天都是土豆茄子大萝卜，不到逢年过节是见不到肉的。
那天，正赶上月底家里没钱了，我敲开对面邻居的门。邻居是一个租房的单身汉，我说向他借10元钱，等明天媳妇儿开工资就还他。他转身进屋拿了5元钱说，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只有5元钱了，你先拿去用吧。我便用这5元钱买了4根排骨。
第二天晚上，我去还他钱时，他的屋门紧锁着。后来房主来了我才知道，单身汉邻居是黑龙江一个化工厂的工人，下岗失业后来沈阳打工，家里老父亲突然病了，他急着回老家尽孝再没回来。就这样，我欠下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5元钱，这4根排骨让我背上了一辈子无法还的债。
李哥挠了挠头说，还有这档子事，啥也别说了，都怪我，这大过年的勾起你伤心事了，我自罚一杯。李哥一扬脖，一杯啤酒喝下了肚。李哥又把我和他的酒杯倒满，说，这杯酒我敬你。接着，李哥把桌上的杯都倒满了，说，这杯酒咱们一起敬一下借咱们钱又不知道叫啥名的邻居吧，祝他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