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斌
喜欢吃面条,甚至到了即使面条黏糊成一团儿,倒上酱油陈醋葱花香菜蒜末,再来点辣椒油拌在一起也能吃得津津有味、满头大汗的程度,更不用说排骨面、牛肉面、鸡丝面、炸酱面、兰州拉面这些耳熟能详的美食了。
记得当年,康师傅牛肉面刚在市面流行时,桶面里头一次聚齐了肉料包、干菜包和调料包,吃起来浓香诱人,大快朵颐。其时,市场上大部分都是议价出售,一桶面的价格从平价3.5元一路冲到8元钱,依然是一桶难求。
重病中的父亲喜欢吃这一口,当时没有超市连锁,母亲往返于全市各大食品店为父亲淘换,有一天拎着大包小裹回来,那个狼狈样,不但我忍俊不禁,连她自己的鞋子都“笑”开了口儿。
父亲吃面,母亲就在边上一口接一口地喂着父亲。父亲张嘴,她也下意识地张着嘴;父亲把面条咽到肚子里,她也把嘴闭上。
父亲吃剩下的汤,母亲舍不得倒掉,干脆倒进自己的肚子里。或者,用父亲吃剩下的牛肉汤,另下一碗挂面。如今忆起,恍若昨日,不觉唏嘘。
但比较起来,我最喜欢吃的还是阳春面,好做好吃好看。面条开水下锅,煮至筋道正好,捞出,放入冷水返生。迅速捞起后,再烧一锅水备用。面碗内放入榨菜碎、葱花,一小勺猪油,最后,倒入开水。
看到阳春面被捞起时,我时常会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片青山绿水的画中。画中有西施浣纱,仙女舞袖;有处子青莲,有白雾缭绕。一碗面入口,清清爽爽,鲜香适中,嫩滑可口,耳边似有人在浅吟低唱那首《茉莉花》。此时,人在画中,画中有人,有香甜的风在唇齿间轻轻拂过,在舌尖略作留恋,“呲溜”一下钻入喉咙,打了个旋儿,进入腹中,你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啊”的一声,满意地晃着头,舒爽极了。
小时候,不知被什么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嘴直接啃到台阶上,缝了3针,嘴唇肿得老高,自己根本无法进食。在家休假的姐姐,每天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她把煮过的面条剪成一段一段的,放在勺子里喂我。我的嘴动一下,她的嘴也动一下,姐姐说,这叫亲情反射。我不懂,但我开心极了,姐姐的长睫毛被阳光映射得亮晶晶的,像是画中的仙女,太美了。
母亲也爱吃阳春面,她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吃不得油大的东西,一碗阳春面正对胃口。那时候,我下挂面,她就跟在我后面看着,有时候还会提醒我别忘了放这放那的。
我粗心大意,下面时经常准备不足,就“支使”她老人家——“妈,帮我拿点盐。”“妈,帮我拿点酱油。”
母亲也乐得听我“使唤”,在我身后忙来忙去的。
后来,她生病卧床,我就把做好的面条拿到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她吃一口,我的嘴也跟着条件反射似的张一下,她咽下去了,我的喉咙里仿佛也吞下去一口面。
后来,妈笑了,说,你别学我啊……
一天,我想起好久没吃阳春面了,一边烧水,一边喊着:“妈,帮把酱油拿来。”许久,没人回应,只有我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