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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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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散文叫汪涵

日期: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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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闫缜尔

  春节前后,于心浮气躁之间,阅读汪涵的散文集《有味》。有两点感受似乎毫不相干。

  我刚好逐一研读完《文心雕龙》各篇,形成了文章结集的初稿。想先放一放,再重新加以打磨。在这种心情之下,读《有味》,由此想到自己文集的名字,应该叫作《她依然那么美》,虽是其中一篇文章的标题,但颇能代表整个书的意象。

  我研读《文心雕龙》,历时一年多,虽然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停止思考。这中间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即由陌生,到了解,再到熟悉的过程。熟悉的结果,便是常把它作一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的文章。我读汪涵的散文集《有味》,颇觉得它有现代版《文心雕龙》的味道。

  既如此,绕着它的气味,回忆起我的童年,便照着他的《油布伞》的样子,写了一篇《黏豆包》。

  《有味》这部散文集,描述了靖港香干、糍粑、木盆、油布伞、箭、琴、墨、秤、鸡毛掸子、扇骨等手工艺制作,及作者对它们的迷恋,与它们的故事,从中生发的感悟,对于文化生活的特殊理解等等。

  每一篇文章,都有独特的金句。比如,在《准点的星辰》一文中,描写做六十秤的吕爹的专注:“很少有人进来和他说话,一般他们都会在外面,而对于我这个显得有些刻意的拜访者,他依然保持着对工作的专注,有时候根本不理我。但我喜欢看他工作的样子,他反复地提起秤来看它的准度,眼神里有宗教的虔诚,假如那秤是对的,他就会静止好长一阵,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最后会盯着准星悄悄笑一下,然后舒上一口长气,心里有无限的满足。他累的时候,就和我说说话,但手里的工具却没有放下,一谈起做秤的事情,他的眼睛里永远有着喜悦的光芒。”

  在《扇骨》一文中,他写道:我特喜欢的一句话也是吴昌硕先生说的,“奔放处要不离法度,神微处要照顾到气魄”,这句话放到任何事情上都是真理,做扇骨,或者做文章。

  在文集末篇《烟火神仙归隐记》中,他有几段话颇值得玩味。

  一是回答为什么喜欢手工的东西。他说:“手工的东西吸引我的是它身上的时间。真正的奢侈在于等待,一把椅子,一个木桶,需要你慢慢地把精神注入其中,背后则是你对这个行业几十年的爱。”“开门即是闹市,关门即是深山。后面有条江,弄个小马棚,搞个乌篷船,夜里赏赏月什么的。算是红尘俗世中一片小小的宁静吧。中国人特别讲究个‘气’字,古代的雅士身上有鬼气、有财气、有俗气、有豪气,道家讲究精气神,浩然正气,一个人如果没有气了,就叫气绝身亡。在靖港这个地方,你会觉得身上的气很足。”

  二是说世界上两种人很拽味。拽味,长沙方言,意为牛、来劲、强。第一种人,什么都拿得起,琴棋书画样样行。还有一种人,什么都放得下。有一个人能把这两样都集于一身,那就是弘一法师。他在出家之前什么都拿得起,写字、画画、写歌、摄影、演戏,突然间有一天斩钉截铁什么都放下,修了律宗。那是佛家里最清苦的一个宗派。

  三是回答如何对待古代文人近于病态的审美情趣。“人总要有一些寄情的地方,如果寄情于一个漂亮的妞儿,你想靠近她的时候她不见得想靠近你,但要是寄情于山水、字画、小虫儿这些玩意儿,你随时想亲近它们都可以,没那么麻烦,没那么唧歪。”

  四是说到读书能治病。“所有的人生病也好,不开心也好,都源自一个字:浓。你浓于情就会生出痴,浓于利就会生出贪,浓于名就会嗔。贪嗔痴是最可怕的。不开心的东西浓在心里就会淤结成气,气结不化就会生出病,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对付这个‘浓’字,最好的办法就是淡。老庄也好,佛经也好,都是最好的一些方法,它教你淡然。”

  五是回答何为“神仙”生活。“任何人想要快乐,首先要做神,神是有职责的,是要打卡上班的,做得好了就受人供奉,我每天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面对成千上万观众,那就是做神,我做得好了,大家叫我‘策神’,给我荣誉、鲜花、掌声,给我挣钱的机会,这满足了我极大的虚荣心。神是群居动物,很多事情一个人搞不定,天兵天将,哪吒、托塔李天王,整个一大部队,我也是在灯光师、化妆师、摄影师、导演所有人的帮助之下成就了自己。仙就不一样,仙是独处的,是自由飘逸的。它讲究个人的修行,用五百年、八百年修炼自己。仙很快乐,喝酒吃肉,吟风弄鹤,抚琴下棋,要不就在天上飘着,男男女女没事就漂洋过海去了。”

  “关门即是深山,山人即是仙人”,我下了班之后就飘然而逝了,我就干自己的活儿。所以“神仙”这俩字特别符合我这种张弛有度的生活,一边身处繁华,一边寻求宁静。

  在读汪涵散文集《有味》时,沈阳连续两天三夜下了一场厚厚的大雪。我有感而发,吟出两句诗:“大雪封门究可忧,怎奈报春梨花稠。”无论如何,也没有吟出后两句。真是一件遗憾的事。

  不过,读有味的书,过有味的年,归结起来,便是有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