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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落雪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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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高亚平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灰蒙蒙的,两个圆愈挨愈近,似一对就要敲响的巨钹了。天地之间,是一条暗灰的带子,几个愈来愈瘦愈模糊的村庄就横躺在它们中间,浮游的还有几棵光秃秃的白杨和一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一日一日,天老是阴沉着脸,人们的心也便灰到了极点。“该落场雪了吧!”有人在嘟囔,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企求。“是该落场雪了!”天遂人愿,是夜,便果真落了一场大雪。雪无声无息地落着,若万千白蝴蝶,在天宇间翩飞,引出人一腔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我爱雪,尤其爱乡村的落雪天。下雪了,大雪封了门,一家大小环坐炕上,土炕烧得烫屁股,棉被上放一小桌,桌上一小笸箩炒黄豆或爆米花,边吃边谈,嬉笑声惊飞了窗外树枝上的麻雀,想这是一种怎样的天伦之乐呢。偶或有邻居串门,或亲戚朋友踏雪造访,那定然是要弄两个小菜,喝几盅了。拳是要猜的,“哥俩好”也行,“老虎杠子鸡”也行,“剪包锤”也行,实在不行,就猜火柴棒,由一人拿一根火柴棒,攥在手心,然后双拳螺旋样转动几次,待对方眼花缭乱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让另一个人猜,这游戏看似简单,但玩起来还蛮有情趣。《板桥家书》中所谓“天寒地冻时暮,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也不过如此吧。当然,那是大人们的事情,我们小孩的兴趣不在这里。像鲁迅先生在《故乡》中描写的扫开一小块雪地,撒上秕谷,用小棍儿支了竹筛罩麻雀,是胆小的男孩玩的。在老榆树老柿树下堆雪人、塑狮子,是女孩们玩的。我们的兴趣,则在撵野兔上。

  几个胆大的男孩,几个要好的伙伴,引着一两条狗说笑着奔出被雪捂白了的村庄。走进旷野,雪仍在落着,但已没有夜晚那么大了。零零星星的雪花,似三月飞絮,有气无力地飘着,让人觉出无限的温馨。原野上一片银白,世界仿佛变成了童话中的水晶宫。我们在旷野上搜寻野兔的踪迹,雪在脚下吱吱地响着,一行行清晰的脚印迤逦而去。狗摇着尾巴,东嗅嗅,西看看,倏而凝作一尊雕像。树丛中搜寻过了,却连一根兔毛也没有找到。大家的头上都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脸红通成一只只熟透的苹果,但仍勇往直前,很有一些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决心。老天不负苦心人,一只兔子终于被我们从草窠中撵出来了。于是一声呼喊,大家便没命地追了起来。狗是急先锋,它像一股旋风向兔子逃遁的方向追去,我们步着狗的后尘,也往前狂奔。一般情况下,兔子是跑不掉的。因为雪厚,野兔腿短,故而跑起来拖泥带水,功夫不大,就会被狗撵上叼住。因此,每次出征,我们都有所获。这样,晚上,我们就会有一碗香喷喷的兔肉吃了。而兔皮呢,也会被贴到土墙上风干,之后做了我们棉鞋中的垫子或暖耳的套子。

  一年一年,我们就这样过着冬天,做着雪天温婉的梦,或让这梦在记忆中绵延。

  蛰居城市,每到冬天,我也盼望着落雪,尤其是经历了长久的干旱之后,天灰地冷,空气干燥,这种盼雪的心情便特别强烈。但每次落雪之后,我却无端地有些心烦。天降大雪,固然改变了城市的气候,使空气变得湿润,使人的呼吸稍微舒畅了一些,但给人们的工作、生活带来的诸多不便,也是显而易见的。诸如雪后路滑,出行困难;诸如蔬菜忒贵等等。而乡村则无此之虞,雪是悄然地落的,也是寂然地化的,无声无息,自自然然,显得既纯洁又本色。雪下得愈大愈好,那些久旱的麦苗正等着雪水的滋润呢。这可能也是我更加喜欢乡下落雪的原因吧。

  时逢正月,天又在落雪了。我们何不走出温暖的家,走出城市的禁锢,去到乡野上走一走呢,看看“拂草如连蝶,落树似飞花”的雪天,看看“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象,那份清静,那份温馨,一定会使我们的身心得到一种洗涤,灵魂得到无限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