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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诗词氤氲三冬暖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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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毕林旭

  那天,偶然走过多年前居住的老房子,儿子和我在楼下站了许久,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把头探到窗外寻找风景的少年。

  老房子是20世纪50年代盖的筒子楼,我们一家三口人曾经蜗居在20多平方米的小屋里,起初也没觉得有多苦,4岁的儿子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我们这个安乐的小家险些遭受灭顶之灾,医生说只有静养和家长精心护理,孩子才有可能恢复健康。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理解,静养对于一个4岁的男孩子有多难,每天除了玩玩具以外,儿子最大的快乐就是从木格子的透气窗探出头去,看外面的风景。其实又有什么风景可看呢,无非是那棵老槐树还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儿子那瘦小的身子努力地向外伸展的样子,予我的感觉真是荒凉而凄然。

  那是个夏日的夜晚,所有的喧哗都消隐在夜色中,我和儿子一起趴在透气窗上看星星,不禁想起李白的那首《夜宿山寺》:“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没想到听了我的呢喃后,儿子立即就把诗背了出来,清脆的童音如春莺百啭,在夜空中盘旋。我把诗的大概意思讲给他听,他沉吟许久,问我:“天上真的住着人吗?我可以给他们写信吗?”我应允之后,他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我要飞,天上的小朋友来接我好吗?从此后,他就喜欢上了诗词,尤其喜欢李白的诗,5岁时就能把李白的《将进酒》《蜀道难》声情并茂地背诵下来。每天我俩最快乐的事就是背诗、接诗比赛。很快,他就学会了活学活用。我和他爸哀叹房子太小时,他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下雨了,他背诵杜甫的《春夜喜雨》,雪天他活泼可爱,追着雪花大喊: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或许是诗词的滋养,儿子的病奇迹般痊愈了。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儿子又疯狂地迷恋上辛弃疾。本来我们给他起了个很普通的名字——家明,他却要求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稼轩,只因辛弃疾号稼轩。儿子大一些的时候,我们虽然不能像他小时候那样一天教他背一首诗词,可他依旧把诗词集子当作枕边书。有一次,我们发现他在房间里窸窸窣窣地忙到很晚也不睡,我们敲门问他,他回答:“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我和先生相视一笑,恋爱啦。果不其然,第二天我们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一封情书: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文字铿锵,最后却还是不了了之。

  儿子上大学之后,我们就很少在一起谈论、背诵诗词了,但他总能在恰当的时机用诗词直抒胸臆。毕业时,我和先生都希望他能留在沈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他摇头晃脑地说:“我有自己的理想,我要像苏东坡那样做个有坚守有原则的人,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看他一脸良辰美景皆虚掷得气定神闲,我们的心情跌宕又无可奈何……

  儿子在广州工作后,春节假期回沈阳,天很冷,飘着雪花,我和先生去机场接他,一见面我就啰哩啰嗦地问他很多问题,他说:“我是大勇者。”我和先生疑惑,他顽皮地笑起来,“我今天要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只看雪花吃火锅,还不是大勇者吗?”我和先生相视而笑。来到火锅店,先生点了二两白酒,儿子揶揄地看着爸爸:“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还没等我们点头,他拿起酒杯猛舔一口,辣得直咧嘴。我和先生哈哈大笑,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以诗言意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