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阳
友人招饮,席前与艺友们谈艺说史,抚今追昔,把酒言欢,好不快哉。谈话间,忽然想起张绍洪先生,小聚若能请他参加,定会愈加尽兴欢愉。然而,这个愿望已再无法实现。
张绍洪先生是辽沈地区知名的京剧票友、票界活动的组织者和活动家。绍洪先生出生在梨园世家,父母都是京剧演员,所以他自幼就喜爱京剧,成年后虽未从事戏曲专业,但他始终以高涨的热情深爱着京剧,多年来为票界的活动付出了大量的财力与精力。我却很少见他自己在某个正戏中担任主演,记忆中我看过他在《小宴》中扮演的王允,以及更多在票友演出中担任舞台监督的工作。也许这就是票友,这就是票友对京剧的爱,既纯真又朴素,既炽烈又深沉……2003年,绍洪先生依托五环社区组建沈阳五环京剧团并担任团长,我在媒体上见过不少关于五环京剧团的报道,说五环京剧团是沈阳市第一个走出国门的民间京剧团队。每年五环京剧团的公益性艺术惠民演出在百场以上,但作为民间票社和剧团,经费和场地始终是限制活动的最大压力,但多年来,他始终乐观地坚持着,想尽一切办法解决困难,此中的甘苦,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从14岁开始喜爱京剧,后又专门从事戏曲研究工作,与戏结缘,可谓不浅。我虽未养成“串票房”的习惯,但票友的演出,我是从小就看的。三十年前,我还是个中学生,就在沈阳文化宫、沈阳京剧院的排练场(今盛京红磨坊)看过辽宁职工京剧团、辽宁华侨化妆品有限公司职工京剧团演出《金水桥》《窦娥冤》《汾河湾》《群借华》等剧目。从那时起,张绍洪先生就是职工京剧团的骨干,总能看到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我与他相识就在那个时候。
2000年后,我有幸在师友召集的聚会上多次同绍洪先生见面,有了彼此交谈的机会。我神奇地发现,绍洪先生对我居然并不陌生,还能讲出我少年时的情景,有些场景连我自己都恍惚了。我虽不参加票友活动,但绍洪先生总是鼓励我到他的票房“玩玩”,还多次主动邀请我到他的票房拍戏装照。尽管我也知道在众多票房里,绍洪先生的“箱”是最全的,终因自己人到中年,肚子和脸上的肉越来越多,即便经官动府,穿上行头、扮出戏来,也不啻于旧时民国的“大胖掌柜的”形象,何况自己本身又是搞戏曲理论评论的,深知“扮戏不像,不如不唱”的道理,故绍洪先生多次相邀,我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扮戏拍剧照的念头,但我在心底,始终感激着绍洪先生对我的热情与关爱,更敬重他对京剧那份恒久不变的执着的爱。
大概在2024年年初,听说绍洪先生病了,专程去北京就医做的手术,此后一直没机会再见面。直到去年7月,京剧名家李静文女士、马军先生的京剧演唱演奏音乐会公演,我在老北市剧场又见到了绍洪先生。当时我已入座,还是绍洪先生先看到我,主动来握手说话。一段时间没见,绍洪先生明显瘦了,但精神却很饱满,依然还是未语先笑的样子。我问他病情恢复情况,他说在北京做的手术,没事了。演出前的场合显然不宜多谈,彼此只能互道珍重,相约再见。
这次意外邂逅,我还是蛮高兴的,心里也在盘算何时得空,邀他与共同相识的朋友小聚畅谈。我和朋友交流过这个想法,也得到他们的赞同。只是到了年底事多,小聚的计划不得不一拖再拖。本想等2025年元旦后、春节前邀约绍洪先生,不想却突然传来绍洪先生于2024年11月19日在北京去世的消息,距见面只有4个月时间,再会的愿望却再也无法实现,这种无法弥补的遗憾让我久久不能释怀,怅然若失的心情不时涌上心头……
绍洪先生去世时才67岁,平素乐天开朗,身体壮实,却不想天不假年。在剧场的匆匆一见,竟成永别。愿那个永远都是笑呵呵的绍洪先生,在天国依然保持乐观,挚爱京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