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歌
拉钩儿,上吊;一百年,不兴要!
儿时的小伙伴们,订立“契约”之后,通常会用“拉钩”来代替签字画押。一边拉钩,一边吟哦。其中的兴,方音如兄。
拉钩儿,上吊;一百年,不“兄”要!
上“吊”,说的应该是上“了吊”。了吊,可见于《红楼梦》第七十三回,当下多写作“钌铞”,旧时曾写作“了鸟”。
锁门金了鸟,展障玉鸦叉。
唐代李商隐《病中闻河东公乐营置酒口占寄上》的诗句,堪称经典。
鸟,都了切;弔(吊),多啸切。从《说文解字》的注音看,鸟与吊(弔),音节相同,声调有异。在方言中改变声调,属于比较常见的语音现象。
上“了吊”,就是上锁。李商隐的“锁门金了鸟”诗句,堪称经典的诠释。
上“吊”即上“了吊”之后,有人反悔,怎么办?向对方“要”来意象中的钥匙,打开意象中的锁头。
所以,一百年不兴要,表达的是信守契约的童稚初心。
不知何故,一百年不“兴要”,在坊间流变而成一百年不“许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从“要”到“变”,不仅语音出离韵脚,而且语义令人费解。
于是,有好事者说,“吊”指铜钱,“上吊”指交易行为的达成。是否在以成人之心度少儿之腹?
类似的以讹传讹加穿凿附会,并不鲜见。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扁担抱着走。
好事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抑或只取其一不取其二,将“鸡”“狗”穿凿而成“乞”“叟”。全然不顾从头到尾的比喻义,愁人不?后句的“扁担”,如何穿凿呢?
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
《红楼梦》第十六回,王熙凤说过的话,在东北锦州话里的原型,应该是:没吃过肥猪肉,也见过肥猪走。
换成问句,则是: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走?
为什么要说“肥”猪呢?不仅因为古代以“肥”为美,而且因为短缺岁月以肥为贵。
跟“跑”字相比,“走”字是否更显古意和雅韵?
没吃过肥猪肉,也见过肥猪“走”。证明方言不土——方言不是“土语”的等义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兴要。满含方言稚趣——不带铜臭味的稚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