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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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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器入街也风流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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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张蓬云

  响器,铙、钹、锣、鼓,以及梆子等打击乐器,它们发出的声音响亮、传远,但不甚扰人。过去胡同小巷是它们的舞台,向家家户户发出信号:你需要的,我来了!

  梆子。原先胡同居民形容某某高升了有了些权势,会说“唉,人家是卖酱油的,打腰了。”打腰,东北话有特权、吃得开、硬横之意。实际是嘲讽与不肖。其来源是,那时家里用个油盐酱醋,都要跑路去小铺。这就为头脑灵活的小商贩提供了商机。一个人,一副担子,一头是酱油桶,另一头是醋、香油与碎盐。他走街串巷送货上门不吆喝,而是在腰间系条绳,挂上个木梆子,边行走,边用手中木棍敲打梆子(譬如电影《平原游击队》中,老汉报:平安无事哟。然后敲两下梆子:梆,梆)有人听到梆子声,就出来买油打醋。这个挑担子的每天在胡同慢慢行走,一手扶担,一手不停地向腰间敲打,传出梆梆之声。“卖酱油的打腰”成了小商贩的造型,而其响声却是满满的烟火气,满足了家家需要。

  唤头。走街入户理发的也不吆喝,他的响器叫“唤头”。一尺长,铁制,形状如放大的镊子。理发匠人手持“唤头”,另一手握形似筷子的铁棍儿。铁棍儿从“唤头”中心快速向其开口一拨,“唤头”本来合并的“嘴唇”被拨开了,因其铁嘴尖要弹回原样,于是,上下“唇”相撞击,便发出金属的、尖细悠扬的声音,能响三秒钟。他慢慢行走,不紧不慢地拨动“唤头”。声如信号,谁家老人、小孩要理发了,便出门招呼剪头人。当年胡同里每天都会来理发匠人,男匠人多,但女匠人更受欢迎。因多数中青年妇女是舍不得去街上理发店的,叫位剪头人到家里收拾下头发,方便、随意、省钱。

  拨浪鼓。这种带把儿的小鼓,其实是逗小孩的玩具。转动手柄,鼓两侧的鼓槌儿击鼓发声。发出“扑棱,扑棱”的响亮。虽是小孩玩具,可它却是许多家庭妇女喜欢听到的。因为,当时卖针头线脑,纽扣花样的货郎,就是摇动着它走街串巷,招揽生意的。小生意人,推辆小车,车上有玻璃盒,装纽扣、针和顶针儿,有木架,挂彩线、头绳、香荷包。车板上有各色花布,都是女人的最爱。只要胡同里传来拨浪鼓的响亮,再忙的女人也要丢下手中活计,出来看看。买是满足心愿,不买是参观学习,记下色彩与样式,回家调动自己的艺术潜质。

  小喇叭。原先有种半尺长的小喇叭,是小孩子的玩具,它没什么音色与调子,只是吹、吸两声。吹,发出“咕”,吸发出“嘎”。如果连着吹吸,它发出的是“咕嘎,咕嘎”的呆板之声,但很响。这声音不引小孩动心,但却能招来勤俭持家人的喜欢。因为这是走胡同收破烂和废旧物品的有声招牌。他们通常会收些家庭中积攒的破铜烂铁,但数量不多。大多是玻璃碴子、废纸(包括旧书报)。那时人们收入都少,玻璃碴子2分钱1斤,废纸8分钱1斤,会过日子的居民平日就攒着,攒多了就卖,虽只是得个一角二角钱,可也够一天的菜钱了。当年的小学生也有这个任务,在街上捡到了玻璃碴子,就拿到班级里攒着,卖的钱就成了班费。

  堂锣。演戏时最响亮的就是堂鼓堂锣,有紧有慢,叮当响亮,引人兴趣。只要小堂锣在胡同“当啷啷”一响,小孩子们肯定都会跑来围观,兜里有三五分钱的,还会大方地掏出来让自己高兴一阵子。这就是吹糖人的匠人,找个向阳的墙根撂下挑子,先是一阵堂锣作广告,然后,生火熬糖,吹个耗子啃苞米,吹个孙悟空或是猪八戒,逗逗小孩们的兴趣,让他们心里痒痒,跑回家要钱。兜里只有1分钱的,也不让你失望,给你一小块糖稀,自己捏着玩。他虽是小本生意,可也算是艺术表演,各种造型,都是手上功夫。有时成年人看着有趣,也要买一个插在屋里花瓶上欣赏。

  小鼓。一般在上午9点左右,在不影响行人走路的墙边,匠人会放下担子,先拉动小风箱,把小炭炉的火吹旺。然后,敲打起手中小鼓,不是乱敲,是打出有节奏的鼓点儿。家里的主妇听到了,就知道锔锅锔碗锔大缸连带补锅补盆的手艺人来了。这种匠人在胡同里是重要人物,颇受清贫过日子的家庭妇女的尊重。他们能把裂了璺的铁锅打上锔子修好;也能把摔成两三瓣的饭碗打上秀气的小铜钉,组合得严丝合缝;他还会熔化铁水,把漏眼儿的饭锅补上;更能将破旧的饭锅给换个新底儿,照常使用,让家庭省下不少钱。这样的匠人活很忙,但收入不多,养家糊口罢了。

  哨子响了,送牛奶的来了。摇铃响了,收运生活垃圾的车来了。优美的二胡曲在胡同里飘,背着大布袋卖胡琴、笛子的小贩来了。胡同的响器,融入浓浓的生活里。

  小小手艺,民之需要;它是传承,也是智慧,花红叶绿中不老。

  不喊不叫,响器为号;它是民俗,也是文化,在胡同小巷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