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云飞
在沈阳生活了将近30年,去得最多的地方要算菜市场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与柴米油盐打交道,日子平淡得就像萝卜白菜,无论是种还是吃都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舒坦。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是跟同学合租房子,挣得不多,兜里没钱,也不想管家里要,日子过得挺紧巴。几个人一起做饭吃,总会碰到斤斤计较的人,而囊中羞涩的自己也不想穷大方,索性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当时租的房子是一楼,30多平方米的单间,在昆山路南边的民富小区,房子东向,不新不旧,印象深刻的是卧室的门是用皮革包裹的。那时候我还养了一只几个月大的波斯猫球球,这扇门很不幸地成为猫的乐园,球球每天爬上爬下乐此不疲。退租时,房东大哥丝毫没提门的事儿,让我对东北人的豪爽大气又有了新的认识。每每想起来还是觉得对不住他。
自己单住,便要解决吃饭的问题,逛菜市场也就成了家常便饭。那时候去的菜市场就在民富桥南边,并不成规模。常吃的菜就那几样,萝卜、白菜、豆角、茄子、土豆吃了几十年,翻来覆去的也不觉得乏味。去菜市场除了买菜,也给猫买鱼,几乎每天都给猫咪买一条炸鱼,作为它陪伴我的酬谢。身在异乡的我,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跟猫一起,站在窗台前听夜半火车进站时咣当咣当的声音,后来搬家了,火车声消失了,反而失眠了,适应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
在城市生活,每次搬家之后,最先适应的一定是周围的菜市场。也许人生就是那么奇妙,我这些年无论是单位搬家、自己搬家还是孩子上学,都没有离开一个菜市场,那就是十二纬路菜市场。
十二纬路市场就在沈阳市第七人民医院斜对面的十二纬路胡同里,但我总喜欢叫它二经市场,可能是二经街正好穿过市场的缘故,也可能是我这个路盲对沈阳的经纬街路混淆不清的缘故。不过,不管叫什么,丝毫不影响它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十二纬路市场其实并不算大,就是南三经街到南一经街之间这一段。这是一个露天市场,道路两侧则是一个个的小门脸,从下午开始,市场便会逐渐热闹起来,商铺里的水果摊、菜摊、熟食摊挤挤擦擦地摆在了马路边,商贩们沿街的叫卖声伴着提前录好的喇叭播放声此起彼伏。夜幕降临时,街上已是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摩肩擦踵。
十二纬路市场里美食非常多。印象最深的便是临近二经街的一家炸茄盒,夫妻店,至少有20年了,自打我住在市场附近,就一直买她家的茄盒,还有炸刀鱼、炸河虾、素丸子等,味道都不错。而同样的摊位市场里还有很多,其他家的我没尝过,但感觉生意也都不错,大概是每个人的口味不同的缘故吧。还有王氏干炸里脊,是近些年随着各种美食节目的推送才逐渐走进人们视线的,不过这家店的干炸里脊同样有口皆碑,高峰的时候需要排队才能买到。还有一家号称“无对手”的清真鸡架,满满一车的鸡架每天都能卖光,早去的还能送你一段熏干豆腐卷什么的。市场里还有“醉鸡架”“喷醋鸡架”“老式锅包肉”“老式麻辣烫”……这样的招牌总能勾起人们的食欲,好奇大概也是我们与美食邂逅的最好理由吧。
买青菜我则喜欢往里走,我始终觉得临近一经街的那一头菜贩卖的菜既新鲜又便宜,不知道为啥会有这样的错觉,大概是习惯吧。人就是这样,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变的,就像我爱吃粗粮,女儿喜欢锅包肉一样,从市场走一圈就能满足一家人的口味,市场的烟火气便成了餐桌上的欢喜气,生活的平淡幸福大概就在于此吧。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欲望,就要想方设法地去满足,口腹之欲应该算是最好满足的吧。我曾为了买一份锅包肉在白塔市场排队1个多小时,也曾为了吃一只烤鸡大雪天坐车去大东副食商场,还有南市场的素包子、北行的南瓜小花卷、西塔的米酒、咸菜……在慢慢寻觅美食的同时也是在慢慢了解这座城市,生活中的不如意也会在各种美食的投喂中逐渐烟消云散。
我常去的市场还有在家门口的开心农场,三层楼的菜市场货品全得超乎你的想象。在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沈阳的菜市场也在不断升级,像这样的大市场在沈阳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不过相对而言,我其实更喜欢逛在胡同里的市场,那种烟火气是封闭的大市场里所没有的。
而亚明市场就是我最喜欢的极有烟火气的市场之一。在女儿六六上舞蹈课的等待时光里,我喜欢在亚明市场里游荡,没有目的地闲逛,可以从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再走回来,在这个摊位上看看,在那个摊位上瞅瞅,一路下来,烧烤味、熏酱味、炸货味、爆米花味、鱼腥味……各种味道混合着卖力的吆喝声、嘈杂声,像一支反复播放的菜市场交响曲,身心一下子就被愉悦了。夏天的时候,还能买到一些农民自留地里种的小葱、茄子、辣椒什么的,那种味道会让你在唇齿留香间忽然想起故乡,想起奶奶的菜园子。
有时候心情烦闷,我也喜欢去菜市场,什么也不买,就是单纯地逛逛,看着那些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果蔬,会让你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而在菜市场里经常会遇到熟人,彼此的生活也因为菜市场而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五晚上,接孩子放学后去老爸家里吃饭,老爸就住在二经市场对面的小区里,从窗户上就能看到市场的热闹景象。我忽然明白:我喜欢去菜市场,是因为它离家很近,离家近的地方才更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