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 萍
那株藤三七本是养在花盆里的。花盆不大,对于它来说有点憋屈,但谁让它不能在室外过冬,为了躲过死神的邀请,憋屈一些也值得。
冬季对花草来说应该是漫长而难熬的吧?我这样猜想,因为我捂得严严实实,还是不喜欢到处钻的冷风。
整整一个冬季,浇过水吗?我忘了,少到没记住的次数。
开春,它勉为其难地挤出几片新叶,黄绿色的,显然是受了虐待,营养不良。
初夏,藤三七的长势依旧不旺盛,懒洋洋地伸出两条瘦弱的藤蔓,心状的叶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单薄,看着就一派刻薄小性样儿。
看来不到基层锻炼一下它着实难成大器。我把它带回老家,不顾它在北方室外不能过冬的禁忌,直接移栽到南瓜架的一角。
盛夏,院内一片葱翠,藤三七混杂在绿色中,并不凸显。更何况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吸睛夺目,藤三七?在哪里都忽略了。
直到某一日,我忽然发现,藤架一侧的柱子已经被回旋而上的手掌大小的密叠绿叶覆满,一片浓绿中,藤三七杀出一条翠色通道,毫不客气地攀着紫藤的枝条,跑到了藤架上面。
你还真长大了啊!我一边感叹,一边来回打量它,仿佛看到一个瘦小的娃娃,长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小伙子。
它肥厚的叶片勾起我的食欲。摘掉一些,焯水,蒜蓉凉拌。不太合口味,以后便没有再动过吃的念头。
夏天蚊子众多,点着蚊香还是难免贡献一点鲜血。于是藤三七的叶子被左一片右一片地揪下来,洗洗揉碎,黏稠的汁液抹到蚊子叮咬过的地方,抵消红肿和难耐的瘙痒。
知道它长得很茂盛,我便更不在意它。料想它终是干不过根深蒂固的紫藤,这小草花也就是片刻繁荣罢了。
晚秋,藤架的边沿垂下一两条缀满细碎花朵的藤三七蔓。依旧是弱弱的,仿佛又看到它开春时的样子。
我的南瓜收了,叶子飘满院子。
白菜收了,萝卜也收了,地里的小葱和韭菜都黄了叶子,等着春暖花开时的萌发。
藤三七的叶子依旧是绿色的,有些发暗,似是被风霜抽走了一部分水汽。
我一直不明白,鸟雀为何如此固执地钟情于那些早已无所出的藤条。它们早早晚晚地聚在藤架上,没完没了地嚷,叫声里宣泄出毫不掩饰的欢愉。直到紫藤的叶子几乎落尽,我终于发现那里的秘密。
那是藤三七的秘密。
爬上梯子,眼前是一张由无数细小白花铺就的网,像极了新娘头上华美圣洁的头纱。
未雨绸缪的藤三七早就悄悄攀爬到藤架上方,从藤条的缝隙中钻过去,东拉西拽地在藤条的上方罗织起来。一些枝条从网中穿出,它不介意,绕着它继续爬,占满大半个藤架。
那些花应是早就开了,只是开在我视线之外的地方。如今院里所有花草都凋零了,一些不耐寒的花卉也被我殷勤地挪到屋里,只有藤三七的花在风里微微起伏颤动,虽然没有了独特的香气却不肯掉落。用手轻轻一捻,掌心里滚落出细小的种子。
鸟雀就是贪食藤三七的种子才三五成群地聚集到藤架上,吃着冬日里难得的丰盛大餐,好简单的满足!也许某粒微小的种子,在鸟腹里游览一番,便落到某处,悄悄地开辟出另外一片浓翠,给某个人带去另外一个惊喜。
邻居经常疑惑地问我:你咋没把那株藤三七移到屋子里去?
我望着那株依旧挂着绿叶的藤三七缓缓地说:我用种葡萄的方法试试,把粗一些的蔓扎在一起裹好,盖起来,看看它能不能在室外过冬。
邻居毫不吝啬赞美地白了我一眼,嘟囔道:你就会乱弄!
“美丽的容颜可以逝去,有趣的灵魂不会消亡!”藤三七,我相信你的灵魂是有趣的,而且妙趣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