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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2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凌霄花的“复活”

日期: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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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余毛毛

  夏天我在乡村骑行的时候,在一户农家的门前看到一棵大花树。我从没见过那么高的开满了花的树,红艳艳的,美丽异常。我赶紧下车到树前细看,原来花并不是树的原生花,而是藤蔓缠绕树木开出的花。花真的很漂亮,就像一个个可爱的小酒杯;花是红色的,那红色介于深红与粉红之间,明媚而大方,活泼又清丽。我从没见过这种花,藤蔓缠绕的是棵大香樟树,香樟树四季常青,是种非常稳健、清雅和匀称的树木。树足有十几米高,这花与树的结合真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那一刻,我感到天地之间都飞扬了起来,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朝气蓬勃的甜蜜和喜悦中。这是种什么花呢?我拿出手机用软件一比对,一看结果,仿佛像挨了一闷棍,心情断崖式跌落,原来它就是大名鼎鼎的凌霄花。它让我想起诗人舒婷的一首诗——《致橡树》,文学爱好者大概没有不知道的。“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诗写得是真好,表达了渴求爱情平等的意愿,两个相爱的人,必须像两棵树般相爱。这好像否定了树与藤蔓式的爱情,而凌霄花则是直接的受害者,成为依附的、投机取巧式的爱情的象征。舒婷的爱情观看起来如此正确,谁也无法反驳,这也是我看到凌霄花后心情颇为失落的原因。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到了,喝茶读书的日子到了。那天我躺沙发上读美国作家欧文·华盛顿的一本散文集,书快读完了,其中一篇叫《妻子》的文章我还没看,也不想看,我已过了对爱情和家长里短感兴趣的年纪了,一篇名字这样普普通通的文章有什么看头呢?但一想欧文的作品篇篇都精彩,还是看看吧,免有遗珠之憾。于是开始读,漫不经心地读过第一段,第二段忽然让我精神一振,它简直就是对舒婷诗歌的驳斥:“一如藤蔓,将优美的枝叶缠于橡树上,借此爬到高处,沐浴阳光。当惊雷劈断那坚硬的树干,藤蔓仍与其相依,用卷须安抚它,用身体裹住破碎的枝干。这是上帝巧妙的安排,顺境时,女人依赖男人,仅是男人的饰物,灾祸降临时,会变成他的支柱和安慰,抚平他的创伤,让他重新抬起头,破碎的心有了安慰。”欧文的感叹来源于他的一个朋友莱斯利的爱情故事:朋友很有钱,娶了一个出身于上流社会的女子,妻子活泼、漂亮、高雅、有品位,他们非常相爱,男子愿意为她花钱,让她过上童话式的生活,成为社交界的宠儿。然而,男子因投机大宗生意,一夜之间成了穷光蛋,而此时,他们结婚才几个月。一开始,他选择了隐瞒。但这种事终究是瞒不住的,他不得不跟妻子坦白,而让他惊异的是妻子对此毫不在意。他们卖掉了豪宅,住进了简朴的乡村小屋,娇生惯养的妻子兴致勃勃地干着粗活,不仅没有愁眉苦脸、以泪洗面,反而比以前更开心更美丽。在她看来,两个人相爱就好了,其他的都不是事。“莱斯利彻底被征服。把她揽到胸前,双手紧紧拥着她,久久地吻着,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这让欧文感叹:“这让我相信,尽管他从前的生活优裕富足,也充满快乐,但他从未这般幸福过。”

  一首当代的中国诗歌和一篇近代的美国散文隔着时空打架,这可能是舒婷和欧文·华盛顿都没想到的事。他们其实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爱情的形式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彼此相爱。我想等明年夏天的时候,我得再到那户农家,我得再看看凌霄花,因为,它的美丽又在我的心中“复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