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冬春之交,虽此时大地仍寒气逼人,但春之讯息已开始悄然释放。元旦伊始,热门博物馆人头攒动,人们“触摸”历史跨年迎新,“百馆之城”沈阳的各个博物馆也纷纷在岁首密集“上新”,丰富多彩的活动令“文博热”再次掀起文化狂欢。
过去一年,博物馆无疑是文旅界的“顶流”,为一座馆、赴一座城,已成为民众文化生活的新趋势。参观者为一睹珍贵文物风采,不惜提早数日预约,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博物馆看展览、买文创,领略璀璨多元的古今文明。从博物馆跨年爆火,再联想到千百年前的滕王阁夜宴,我们终究是和自己的文化与历史有着无穷牵绊。
沈阳是一部历史巨著,从盛京的古老城墙到工业文明的辉煌过往,每一页都写满故事。了解这座千年古城,当然要去博物馆。2021年底,沈阳拥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博物馆——沈阳博物馆。站在沈河区市府大路363号,你会遇见不同地域的文明起源和艺术分支。文物承载着人类文明之光,而作为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桥梁,博物馆让文物开口说话,历史长河迤逦而过,这些大浪淘沙下璀璨的明珠一件件庄严肃穆,幽远宁静。
关键词
辽釉陶鸡冠壶
法库县秋皮沟出土的辽釉陶鸡冠壶身扁平带盖,有模仿皮囊缝线的皮条纹装饰,顶部堆塑有猴子形象,可见辽代陶瓷工匠的高超技艺,是研究当时陶瓷工艺和契丹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鸡冠壶是辽代陶瓷中的典型器物,特点是壶的上部有类似鸡冠的凸起,因而得名。鸡冠壶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契丹族游牧生活中使用的皮囊容器,堪称当时水壶中的爆款,火爆程度差不多人手一只。用着颇具草原风情的鸡冠壶,饮下一杯马奶酒,千年前的契丹人也许就是这样悠然度过了数九寒天的小寒时节。
辽石狮茵镇
辽代石狮茵镇以其独特的造型和丰富的历史内涵,成为沈阳博物馆中不可或缺的珍品。这对辽代石狮茵镇,出土于新民公主屯乡辽滨塔城址,是国家一级文物。它们高12.5厘米,长19厘米,以灰色细砂岩精心雕造,形态一致,左右相向而立。狮体蜷曲伏卧在半圆形座上,狮首侧转,绿色躯体显得憨态可掬。在古代,茵镇是用于压住席子边角的坐具,随着中原高脚桌椅的普及,这一习惯逐渐消失。然而在北方契丹族中,席地而坐并使用茵镇的习惯得以保留,这使得茵镇成为辽代贵族室内起居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汉文化影响的见证,成为辽代契丹族兼容并蓄,吸收汉族先进工艺文化的有力例证。
战国千秋万岁瓦当
沈阳市浑南区上马遗址出土的千秋万岁瓦当一般用于等级较高的建筑物,见证了燕封国和秦汉帝国在辽沈地区的开拓和经略,意义重大而深远。奠定了沈阳的文化根基,给予了历代沈阳人挺立千秋的文化自信,造就了沈阳的精神血脉,赋予了历代沈阳人坚韧不拔、锐意进取的品性。
数字化展示
沈阳博物馆内多个展厅设有多媒体数字悬浮导览设备,观众可以观看重点文物的360度高清动态图,还可以聆听VR讲解。沈博二层有一处展示《四库全书》内容的书页造型布景,光影交错、明暗波动,中间设置了三个交互式电子屏幕,参观者可在此触摸、翻阅电子版《四库全书》。
博物馆内还设计了一座座“历史之门”,以实物和光影结合,引导观众融入历史情境之中。在新石器时代与青铜时代的过渡区域,火光穿透层层玻璃,呈现出奇幻的镜像空间;在辽金时代展区,真实的商铺与虚拟的小桥流水融为一体,让观众感受千年前沈州的市井繁华;在沈阳著名文物“大十面”展区,石碑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文字,通过投影技术重现眼前。这些数字化打造让文物灵动、鲜活,带给观众全新的感官体验。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李言
历史之窗 时空足迹
2017年9月,经辽宁省政府批准,原辽宁省博物馆及综合业务楼作为沈阳博物馆的馆址,经过修缮改造、展陈工程,2021年沈阳博物馆正式开馆。沈博建筑面积约2.2万平方米,展陈面积约6700平方米,馆中的绝大多数文物来自沈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70余年来的挖掘成果。著名展品包括辽代金面具、清代康熙百子戏春图大罐、新乐遗址碳物……在这里还能看到石狮茵镇、青铜短剑、元青花瓷等丰富多彩的文物,从11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到1948年沈阳解放,沈阳博物馆首次全面系统地梳理了这座城市的历史进程,全域、全时段、全方位解读沈阳的历史面貌。每一件藏品背后,都承载着重要的历史信息,记录了城市一路走来的时空轨迹。
走进沈阳博物馆,依照故宫大政殿天花藻井纹饰设计的穹顶之下,巨大的冰蓝色屏幕扑面而来,冰花一样的图案不断闪现,生动地展示出沈阳的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为观众打开“历史之窗”。序厅穹顶和冰屏的底色告诉观众,沈阳的历史源自一条大河,文明源远流长。以此为序,踏入沈博,纵观古今,横览当代,观众在博物馆所获得的是兼容并蓄、多元丰富的展览体验。
从珍贵程度来看,沈博有国内仅存三件的辽代纯金面具、堪称海内孤品的辽代白釉黑彩动物纹梅瓶、出土于佛塔的明宣德炉等;从时代标志和地域性来看,有战国布币、秦“廿六年”陶瓷残片、元代沈州站印等;从艺术价值来看,有汉代千秋万岁瓦当、辽白釉鸡冠壶、金云亭纹饰铜镜、明正德青花人物图葫芦瓶、明嘉靖年制云龙祥凤青花瓷大盖罐等;还有造型可爱的青铜时代夹砂红褐陶蛙等。许多不为人知的文物故事,有待参观者亲临博物馆细细品味。
海内孤品 镇馆三宝
据介绍,按文物的珍稀程度,沈阳博物馆评出了三件“镇馆之宝”:辽代金面具为辽宁地区首次发现,全国也仅有三件;辽代白釉黑彩梅瓶为海内孤品,是目前所见秋捺钵狩猎场景首次出现在瓷器上;白釉褐彩梅瓶绘有精致的牡丹图案,证明釉下彩工艺在辽代已经出现,比以往认知提前了近半个世纪。
沈博的镇馆之宝——《沈阳历史陈列》沈阳源流展厅中的辽代黄金面具,出土于康平张家窑林场辽墓群,为目前国内出土的第三副辽代黄金面具。面具黄金含量高达约85%,是目前所见等级最高的金属葬具。被发现时四周略微挤压变形,但面部雕刻栩栩如生,五官细节精致,具有蒙古人种特征,双耳穿孔处还各饰有一枚摩羯形金耳环,反映了契丹贵族的特殊葬俗,这在当时社会生产力和科技并不十分发达的契丹实属不易,是辽金时期的珍贵文物,具有极高的历史和艺术价值。
辽代白釉黑彩梅瓶和辽代白釉褐彩梅瓶,这两件梅瓶是沈阳博物馆的重要文物,对于研究辽代的陶瓷工艺和文化具有重要意义,其独特的工艺和精美的造型展现了当时的艺术水平。
白釉黑彩梅瓶上的图案是秋捺钵在器物上表现的首例。釉下黑彩的瓷器装饰风格,学术界以往认为是金元时期才出现的风格。这件梅瓶将釉下黑彩瓷器出现的年代提前至辽代,改写了中国陶瓷史关于釉下彩瓷器的历史。白釉黑彩梅瓶上共有五只动物,形成狗追鹿和狗追羊的景象。瓶身图案正是反映秋捺钵活动的场景,是秋捺钵在器物上表现的首例,堪称海内孤品。
辽代白釉褐彩梅瓶为白釉红褐色彩,有五朵盛开的牡丹花,整体绘画细致精美,这件梅瓶也是宋辽这段历史的又一见证。根据之前的考古发现认识,金代以后才有白釉黑、褐彩瓷器,而在辽代墓中发现白釉黑彩、白釉褐彩瓷器尚属首次。这对梅瓶改写了辽瓷的历史,可谓“赏文物之美,溯文化之源”。
青花不语 惊艳千年
在中国1800年的瓷器发展史上,青花瓷是穿越千年的一枝奇葩。青花瓷技术始于唐,至元代烧制成熟,明永乐、宣德年间达到极盛,清康熙时以层次丰富、色彩艳丽冠绝一代,被国外称为中国“国瓷”。近年来,元青花以其神秘、难以考证的“断层之谜”,成为藏家关注的焦点。
沈阳博物馆共收藏500余件明清民窑青花瓷,从明代极盛时期的永宣青花,成化时期的淡描青花,晚明的万历青花,直到清代独步当朝的康熙青花……应有尽有。青花瓷展厅以柔和的蓝白色调展示出“国瓷”清丽优雅的特性,当我深入探寻沈博名为“人间烟火抚凡心”的明清民窑青花瓷时,恰逢辽宁省内最大规模元青花主题展览正在进行,汇聚了辽宁、内蒙古、海南三地的元青花瓷,北至草原,南抵琼洋,不禁令人想起当年一件主体纹饰为“鬼谷子下山图”的元代青花瓷器石破天惊,打破了元青花的默默无闻。
在2005年7月12日伦敦举行的“中国陶瓷、工艺精品及外销工艺品”拍卖会上,元代青花瓷器以1400万英镑拍出,加佣金后合人民币约2.3亿元,创下了当时中国艺术品在全球的最高拍卖纪录,元青花一举成名天下知。由于存量稀少,上承宋瓷,下启明清瓷的元青花具有很高的价值,它在烧制方法上采用釉下彩技术,开辟了由素瓷向彩瓷过渡的新时代。元青花的珍贵,还在于其中一种苏麻离青料,原产于波斯卡山夸姆萨村,往往用于青花的点睛之笔。来自波斯地区的钴料苏麻离青被工匠们创新运用。元青花的诞生打开了中国陶瓷文化发展的全新脉络,又沿海上丝路惊艳世界。我凝视着这些元青花瓷器,仿佛能听到古老的窑火在熊熊燃烧,久经沧桑却依旧熠熠生辉的底蕴历历在目。
慰藉心灵 为国弘史
艺术品和博物馆是人类文明的见证,给人们带来了心灵上的愉悦和抚慰。博物馆如同一座城市的月光宝盒,能够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体验不同时代的穿越之旅。沈阳作为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伸手一摸就是石器时代,两脚一踩就是明清古建,几千年来辽沈大地上满载着历史沧桑、人文荟萃的交融,博物馆如同遍地繁星,闪烁着不同时代的光芒,当得起“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八个字。
博物馆功能的再拓展是传统文化的一种现代表达,“文博热”是全民族文化自信大幅提升的集中体现,博物馆逐渐摆脱高冷厚重的形象,成为接地气且爆款频出的场域,文创产品愈发成为“新晋顶流”,更是博物馆开展多元阐释使命的体现。作为一座城市收藏、研究、展示、阐释中华文化代表性物证的历史文化艺术殿堂,城市博物馆也承担着为国护史、为国藏史、为国弘史的重要使命。挖掘沈阳历史文化名城文化资源,将博物馆打造成为国家中心城市建设的重要窗口、城市文化品质的高地,打造更具全球标识的文化地标,推进文明交流互鉴,是沈阳博物馆新的文化使命。
文物无言,一眼万年。在现代城市的喧闹浮华之间,存于安静角落的博物馆如同时间的罅隙,使过往与当下静谧交融。在历史温柔细腻的悄然展现中,博物馆诉说着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我们感受美的冲击震撼,体验心灵的自由翱翔。我在沈博的两只辽代梅瓶前驻足良久,竟奇异地得到了安慰,它们不仅仅是一件日用品,更是一个时代审美和精神的体现。在与文物的对视中,方能体会“知其所来,识其所在,明其所往”。凝望过去时代里的生活与华彩,领略古老而神秘的智慧时,终于知晓,我们从来都不孤单。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李言